首页 第27章

“这是什么?”
她没看。
水开了,她提起壶,倒进一只粗陶碗,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妹,死前,用这招刺了谁?”
她还是没动。
她抬手,从袖袋里摸出一面铜镜。
镜面旧,边角缺了块,照人时,影子会歪。
她把镜子递过来。
陆栖没接。
他盯着她的眼睛。
她左眼,是灰的。
右眼,是黑的。
他咬牙,伸手去夺。
铜镜撞上他掌心,镜面朝上,映出的不是他。
是妹妹。
她站在药庐后院,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手里握着剑,剑尖,对准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穿着白袍,背对着她,长发垂落。
妹妹哭着说:“别走……”
剑刺下去。
影子没躲。
剑尖穿胸,血溅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禁纹正从皮肤下浮出来,像蛇爬。
她尖叫,可声音被吞了。
镜面一晃。
影子转过身。
是谢昭。
可那张脸,是谢昭,又不是谢昭。
是她七年前的模样,眉眼温静,唇角微扬,像在等谁来抱她。
妹妹的剑,刺进的是她。
可谢昭,没躲。
镜面再晃。
陆栖看见自己。
他站在妹妹身后,手握着剑柄,正往前推。
他看见自己的手腕。
禁纹,正从袖口爬出来。
和云蘅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后退,铜镜脱手,砸在地上。
碎了。
七片。
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一片是他握剑的手。
一片是沈烬握剑的手。
一片是谢昭垂下的指尖。
一片是白辞低着头,往药罐里添草。
一片是云蘅在灯下,把银线缝进一具**的脊骨。
一片是小狐,叼着半截剑穗,站在雪地里。
最后一片,映出他自己。
他站在石壁前,手里握着刀,刀尖,正抵着谢昭的喉咙。
他没动。
镜片扎进他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喊。
没哭。
没骂。
他只是蹲下来,一片一片,把铜镜碎片捡起来。
指尖被割破,血滴在碎片上,映出的,还是那双手。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妹妹死的那天,他从她怀里摸出一枚铜铃。
铃内壁,刻着一个字。
“昭”。
他当时以为,是谢昭的。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沈烬的。
他站起来,把碎片全塞进袖袋。
转身,没看谢昭。
他走到药摊边,拿起那只粗陶碗。
碗沿,有水痕。
他喝了一口。
苦。
他放下碗。
走了。
没关门。
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动谢昭的衣角。
她没动。
小狐从屋檐跳下来,落在她膝头,叼来一截断绳。
是剑穗的另一头。
她低头,看着那截绳。
绳上,还沾着一点灰。
是沈烬的药灰。
她伸手,摸了摸小狐的头。
小狐没躲。
它眼睛,亮得像月光。
谢昭闭上眼。
她左眼,彻底黑了。
可她听见了。
断剑在响。
不是歌声。
是铃。
叮——
一声,很轻。
像有人,轻轻唤了她一声。
“师姐。”
她没睁眼。
可她知道。
沈烬,醒了。
他记得了。
她袖中,那枚血玉簪,突然烫了一下。
像有人,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
风停了。
药摊前,只剩那碗水,慢慢凉了。
碗底,沉淀着一点红。
不是药渣。
是血。
没人看见。
没人问。
只有小狐,舔了舔爪子,跳上屋檐,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道黑影,正踩着雪,朝镇子走来。
他手里,握着一柄断剑。
剑脊上,纹路在动。
像活的。
像在呼吸。
像在等。
等一个人,来认他。
等一个人,来杀他。
等一个人,来告诉他——
“你不是凶手。”
可那人,早已死在那夜。
死在自己剑下。
死在,自己心里。
雪下得无声,药摊的油纸伞歪在檐角,风一吹,就磕在木柱上,发出钝响。谢昭没动,也没抬头。她正用银镊夹起一粒朱砂丸,搁进青瓷罐里。罐口还沾着昨夜的霜,结了薄薄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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