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炮的膛线原理和枪一样。只是管壁更厚,口径更大,装药更多。沈铁能在枪**拉出螺旋槽,就能在炮**也拉出来。但我们需要时间。”林沧坐回椅子上。“朕给你三个月。不是让你用这三个月去催洪承畴赶路。是让你用这三个月,让兵仗局造出能装备一个火器营的***管。松山的仗拖到那时再打。”
杨嗣昌站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整夜的那张图。三条线。每一个节点都精确到半天之内。他花了多少心思在这张图上,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是这张图上没有线膛枪的位置。没有火器营的位置。他用的是**十一年的打法,去应对**十二年三月的战场。他大概自己也知道。
“万岁爷。三个月。”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不是反问,是在心里算账。算松山城里的存粮。算祖大寿还能撑多久。算后金在三个月之内会不会增兵。“祖大寿的塘报上写的是存粮不足一月。那就是四月下旬断粮。即便臣现在发令让洪承畴先往松山输送一批粮草,也要走二十天。到了之后还能撑多久,要看后金围城的力度——”
“粮食的事,朕另有安排。”林沧打断了他。他没有说是什么安排。登州的船队还在准备,骆养性在码头上挑船的事不能让兵部知道。旅顺口是藏在袖子里的刀,不到捅出去的那一刻不能亮出来。
杨嗣昌看着林沧。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质疑,是一个老官僚在被人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请出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茫然。他在兵部做了半辈子,剿过流寇,守过边墙,写过无数份进**略。现在皇上告诉他,你的方略很好,但打法变了。不是你的错,是战场变了。
“臣领旨。”杨嗣昌把那张画了一夜的图纸卷起来。纸在手里卷成一个圆筒,两头对齐。他把纸筒塞回袖子里。“臣明天就去兵仗局,亲自盯着沈铁造枪管。枪管的事,臣不太懂。臣可以学。”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万岁爷方才说的那个——在炮**拉膛线。臣回头让兵仗局把红夷大炮的炮管截一段下来,试试能不能拉槽。”
“截下来的炮管别扔。拉坏了就算了。拉成了,就把剩下的炮管全部拉槽。造新炮太慢,改旧炮快。”
杨嗣昌点了点头。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外是四月的阳光,照在乾清宫的金砖上,明晃晃地刺眼。他眯起眼睛,大步往东华门方向走。袖子里那张图纸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轻轻打着他的小臂。
林沧坐在御案后面,重新拿起沈铁送来的试射报告。报告上写着最新一批枪管的合格率是七成二,比上个月又提了两分。射程还在两百八十步上下徘徊。差了二十步。这二十步,沈铁在炉前蹲了一个月也没啃下来。不是炉温的问题,不是耐火砖的问题,是枪管的钢材韧性不够。装药量再加大,枪管就有炸膛的风险。
朱慈烺在旁边忽然开口了。
“父皇。杨部堂刚才说的‘对轰’,是不是拿红夷大炮跟后金的长管炮面对面打。”
“是。”
“那红夷大炮打不过长管炮。”
“打不过。”
“打不过为什么要打。”
林沧转过头看着太子。太子把辽东塘报合订本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书脊,眉头皱得很紧。这孩子刚才一直在旁边安静坐着,没有插嘴,没有走神,把杨嗣昌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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