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没有哭。她以为她会哭，但她的眼睛是干的，只是有一点发酸，像进了沙子。她坐在苏若对面，看着那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的替身，像是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为什么不来见我？”苏念卿的声音很平，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因为她怕。”苏若的语气也平了下来，像两个医护人员在讨论病情，“不是怕你，是怕那个人。陈维庸说的那个‘真正动手的人’，**妈知道他是谁。她手里有证据，但她不敢公开，因为公开了也抓不到他，他的努力太大了，手眼通天。”
“他是谁？”
苏若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苏念卿，“你自己看吧。”
苏念卿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西装，站在一个***，**是一面企业的Logo墙。Logo上写着两个字：宏远。
宏远集团。苏念卿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这个人叫傅宏远，宏远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苏若的声音很低，“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苏念卿当然听过。宏远集团是本市的龙头企业，房地产、金融、文化。什么赚钱做什么。傅宏远是本市首富，常年出现在各种慈善晚宴和企业家年会上，跟市长合影，和明星吃饭，是那种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阶层。
“他说雨夜**案的真凶？”苏念卿的声音在抖。
“没有证据。”苏若摇头，“但**妈查了二十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雨夜**案的五名受害者，都和他有间接的联系，有的是他公司的员工，有的是他合作伙伴的家属，有的是他社交圈子里的人。陈维庸是他的‘心理咨询师’，也是他的‘犯罪导师’。傅宏远有暴力倾向，陈维庸教他怎么释放、怎么隐藏、怎么逃脱。”
苏念卿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陈维庸的保险箱里，有傅宏远的资料？”
“有。但那些资料只能证明陈维庸‘认识’傅宏远，不能证明傅宏远**了。”苏若的语气变得沉重，“**妈手里的证据，比陈维庸保险箱里的东西更多，但她不敢拿出来，因为傅宏远的势力太大了。她曾经试过匿名举报，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二天，举报对象就收到了消息，她差点被抓到。”
“所以她躲起来了。”
“她不是躲。”苏若看着她，“她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扳倒傅宏远的时机。”
苏念卿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那个人是我？”
苏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的东西，“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说，“但你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能回来，因为她回来就会暴露。她不能联系你，因为她联系你就会连累你，她能做的，就是等，等你长大，等你成为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
苏念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她看着对面楼顶上那排稀稀拉拉的太阳能热水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能再等了。
“苏若。”
“嗯。”
“如果我抓住了傅宏远，我妈妈会回来吗？”
苏若沉默了几秒，“她会。”
“那好，”苏念卿转过身，看着苏若，“我要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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