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毛巾两条三块,肥皂两块一块钱。”大勇额头冒着汗,“袜子两双五块。”
拿毛巾的女人给十块,买肥皂的给一块,老**给五块。三个人的票子同时递过去。大勇一下愣了。陈青禾正要过去,就见他把手往回一收。
“一个一个来。婶,你的毛巾三块,先找你七块。”
他数完第一笔,再接第二笔。慢是慢,一笔没乱。那三个客人刚走,烤红薯老头又凑过来。
“儿子,给爹拿两双鞋垫,算便宜点。”
大勇脸一僵:“爹,也是两双一块。”
“我还不能便宜?”
“姐说不能乱减。”
老头故意板着脸:“我介绍你来干活,还收我钱?”
大勇憋了半天,把手伸进自己棉袄口袋:“那我替你给。”
老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笑了:“行,还没学会算大账,先学会守规矩了。”
他把一块钱放进铁盒,拿走两双鞋垫。旁边卖布大姐笑得直不起腰。陈青禾站在街对面也笑了一下。大勇手笨,却没有因为来的是亲爹就动她的货。这一点,比算得快更难得。
陈青禾停住脚。呢子大衣从自己摊位那边走来,靠在旁边柱子上看了一会儿。
“你老板呢?”
“办事去了。”
“她把钱都交给你,也不怕你拿走?”
大勇脸涨红:“我不会。”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
她声音不小,面前老**看大勇的眼神都变了。大勇攥了攥手,没跟她吵。
“我姐信我就行。”
呢子大衣哼了一声,拿起一条毛巾:“这个一块五?丽华店里一块三。”
“那你回自己店买。”
旁边有人笑了。
呢子大衣脸色一沉:“你怎么做生意的?”
大勇站直:“我姐说了,东西就是这个价。你觉得贵,可以去别家。”
“你——”
“他说得对。”
陈青禾推着板车走进来。大勇看见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却没有离开摊位。
“姐。”
“忙你的。”
呢子大衣把毛巾一扔:“你教出来的人,跟你一样嘴硬。”
“明码标价,不强买强卖,哪里不对?”陈青禾把毛巾重新挂好,“倒是你把我帮工说成偷钱的,当着这么多人,得给个说法吧?”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呢子大衣刚才只是随口挑拨,哪会真给说法。
“我就是提醒一句。”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以后别在我摊前编排人。”
呢子大衣脸挂不住,转身走了。大勇低着头,半天没说话。陈青禾没有马上夸他,先拉开铁盒核账。账本上每一笔都歪歪扭扭记着。袜子六双,十五块。鞋垫十二双,六块。
毛巾五条,七块五。洗衣皂八块,四块。针线、**和搪瓷杯若干。货款一共四十七块八毛。铁盒里的钱是四十八块。多两毛。两个人又按早上的数量清点货物。
除了一包拆散的针不好数,其余都对。大勇每卖一件就在纸上划一道,五道凑成一个“正”字。字写得东倒西歪,数却清楚。陈青禾在那张纸右上角写了日期,收进账本。
这是大勇第一次真正独立留下的班。
“哪里来的?”她问。
大勇脸一下红了:“我……我不知道。”
两个人把账重新过了一遍。最后大勇想起来,一个大爷买两包针,给了一块。他该找六毛,却忙着拿货,只找了四毛。
“姐,我没算清楚。”他低着头,“那两分……不,两毛?我脑子一乱——”
“是两毛。”陈青禾说。
大勇脸更红。
“客人还认得吗?”
“认得,卖豆腐的刘大爷。”
陈青禾从铁盒里取出两毛钱,单独用纸包好,在上面写“豆腐刘叔”。
“明天见了还他。”
“从我工钱里扣。”
“不用。”她看着大勇,“第一次单独看摊,账能记全,钱没少,已经不错。找错知道补就行。明天我再教你怎么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