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气韵沉稳大气,待人接物的温和刻在骨子里,没有半分矜骄刻薄,单单静坐那里,便压得住满堂世家眷妇。
国公夫人瞧着沈沐岑,见她容貌端丽,举止沉稳,不由笑道:“这孩子合我眼缘,日后常来坐坐。”
宜夫人轻笑不语,本是对这个儿媳不甚满意,圣旨赐婚,还是个眼线,宜夫人多少有些不待见。但国公夫人喜欢,她也就不好说什么。
沈沐岑含笑行礼:“多谢夫人。”
宴席正融洽时,管事嬷嬷却面露难色地上前回话:一名粗使丫鬟不慎碰折了府中珍品墨菊的主枝。此菊珍稀,国公夫人素来宝贝,如今折损,当众责罚怕落苛待之名,不罚又恐下人效仿,一时左右为难。
满座寂静,无人敢轻易开口。
沈沐岑见状,起身行礼:“夫人,墨菊枝折根未损。此时若剪去残枝,以温泥封口,移入暖棚避风,半月便能抽新芽。”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丫鬟初犯,不妨罚她专职照料此菊,以功代过。若菊活,则罪消;若枯死,再行责罚不迟。既全了主家仁厚,也立了府中规矩。”
沈沐岑自幼随沈老夫人打理宅院、侍弄花木、调度庶务,这类宅中养护、实务调理之事,早已烂熟于心。
国公夫人听了,眉头舒展,赞道:“好!这主意甚好。寻常贵女只知风雅,你却能于细微处周全事务,难得。”
周围看热闹的官眷贵妇脸色各异,各色异样的目光向沈沐岑所在的方向投来。
大家都知道,沈何严是借着女儿赐婚的机会,才能回京复用,否则这辈子都别想翻身。那样的沈家也配得上如日中天的花家吗?
周围有些羡慕、有些嫉妒、有些不屑的眼光在沈沐岑身上流转。今日是有宜夫人在场,大家都不好发作,只能是装哑巴。沈沐岑也不大在乎,今日只要别出岔子,就万事大吉。
日暮,宴席方散。
此时的平芜院内,主子仆从都随去赴宴,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日头偏西,光影斜长,照在窗棂上,透着一股冷清。
素琴在廊下徘徊了几圈,心里的压迫感早已盖过了恐惧。
圣上命她调查沈沐岑,她不敢不从。
她几次探头往主屋那边望,见值守的小丫鬟都偷懒躲在后罩房避风,便咬了咬牙,撩起裙摆快步闪进了沈沐岑的卧房。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素琴不敢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她开始翻找。妆台上的首饰匣锁得严实,她不敢撬,只能去翻那些没上锁的柜屉。
紫檀木的大抽屉极其顺滑,拉开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成色普通的玉佩、几封字迹秀气的旧信,还有几本读过的诗集。
素琴不耐烦地将这些东西拨到一边,手指探向抽屉最里侧,忽然触到了一层隔板和一小块凸起。
她眉头一皱,这抽屉底部似乎有夹层。
她用力抠住那块凸起往外一拉,一个扁平的暗格露了出来。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纸,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毛糙,泛着陈旧的黄褐色。
素琴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预感让她手心冒汗。她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那张,展开一看,四个大字赫然刺入眼帘——奴籍文书。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