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道观内堂。三清像已经倒了一尊,剩下的两尊也缺了胳膊,神像前的香炉翻倒在地,灰烬散了一地。墙角堆着几捆干药材——艾草、当归、黄芪,都是最便宜的货色,应该是观中道士自己采来备用的。
“这地方还有活人吗?”柳无霜问。
陆千山把门关上,用一根断掉的桌腿抵住门栓:“道士都跑了,三天前就跑了。白无忌的人来过一趟,搜走了值钱的东西,没烧房子。”
柳无霜点了点头,从供桌上滑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神像的底座才站稳。陆千山伸手想扶她,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你该去帮秦沧溟。”柳无霜走到墙角,蹲下身捡起一把艾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雪山口那边,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我去了也帮不上。”陆千山靠在门板上,把腰间的刀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刀刃上有三道豁口,“他让我背你回来,我就背你回来。别的不管。”
柳无霜没再说话。她把艾草放在供桌上,又从墙角翻出半截黄芪,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塞进嘴里嚼。苦味顺着舌根往下走,她咽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但没有吐。
她走到后院,找到一口水井,井沿上结了一层薄冰。她砸开冰面,打了半桶水上来,就着凉水把剩下的药材吞下去。
吃完药,她回到内堂,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
账册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封面的皮子泡得发软,翻页时手指会戳破纸张。她坐在供桌旁的地上,背靠着神像底座,把账册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
笔迹被血泡得模糊了,但她认得自己的暗码体系——每个字拆成三部分,横竖撇捺分别对应不同的干支组合,只要找到底层的对应表就能破译。
她翻了十几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第47页的右下角,有一个她从没注意过的暗记——一个极小的圆点,被墨汁盖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血迹让纸张变得半透明,根本看不见。
柳无霜把这个暗记反复看了三遍,瞳孔微微收缩。
她掏出怀里的炭笔——那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笔尖已经断了,她用牙齿咬出新的炭芯,开始在账册空白处推算。
陆千山坐在门口看她,没有出声。
一个时辰后,柳无霜停下了笔。
她把账册合上,闭上眼睛,靠在神像底座上,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带着喉咙里的血腥味,像漏气的风箱。
“白无忌这老狐狸。”她说。
“什么意思?”
柳无霜睁开眼,看着陆千山:“他不是要炸整条龙脉。龙脉太大,炸不断,他只炸其中一节——雪山口中段的地脉节点,那里埋着前朝帝陵的金丝楠木棺。”
“棺材里面有什么?”
“传国玉玺。”柳无霜一字一顿地说,“前朝覆灭时,末代皇帝把玉玺藏在棺椁里,用金丝楠木封存,埋在龙脉腹地。白无忌勾结**,不是要借**的兵,他要借的,是西域三十六国的联军。”
陆千山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柳无霜撑着地面站起来,两条腿在打颤,但她站得很直:“传国玉玺在中原丢了整整两百年,西域各国一直不承认中原**的正统。白无忌如果能拿到玉玺,就可以以‘正统天子’的名义号令西域三十六国,到时候三十六国联军入关,中原加上北境,谁也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