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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老妈章希屏正坐在客厅择菜,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去哪跑了一天,满头汗。”
“随便转了转,同学群里喊聚会,今晚去。晚饭就不用做我的了。”赵承没看老妈,低头换鞋。
不敢看。一看就想起她搅筷子的手,一想就想起自己前世那副没出息的德行。
“去吧,多跟同学走动走动。”章希屏没再多问,手里的菜择得更快了些。
赵承应了声,回了屋,连日碰壁的挫败感还堵在胸口。
刚重生那会儿,赵承确实飘得厉害。脑子里装着往后十几年的走向,看谁都像蒙眼走路的傻子。
别说是班里那帮毛孩子,就是前世电视新闻里正襟危坐的那些大领导,网上后来吹成神话的马老师、雷布斯,还有那些将来富得流油的首富、盖楼盖到天上去的地产商,他也觉得不过如此。
赵承知道谁后来起来了,谁后来进去了,谁后来跑路了——这些信息,随便攥住一条,都够他这辈子不用再看人脸色。
那时候他真觉得,全世界都是蒙眼拉磨的驴,只有他睁着眼。
可真落地做事才懂,空有一堆未来记忆,半点落地门路都没有。
步步落空,处处碰壁,之前那点轻飘飘的重生傲气,这几天被现实磋磨得七零八落。
从前总在网上看见有人说,就算是重生者,到头来也未必能翻身,照样会过得一地鸡毛。
那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嗤之以鼻——遍地都是已知机遇,时代的风口随便抓住一个,便能逆天改命。
开卷**我还能不及格?
可真落地做事才懂,脑子里那堆未来画面,和眼前能走的路,隔着十万八千里。
一个东西不是你想到就能做到的,想到和做到之间,差着本金、差着人脉、差着胆气,差着一堆普通人根本控制不了的条件。
赵承摸出手机,宿舍群里郭胜华昨天发的聚餐消息还躺在最上面。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顿了两秒,敲了两个字发出去:「收到。」
他本来不想去。高中毕业前的散伙饭,前世他为了泡网吧放了鸽子,这辈子反倒得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凑上去。
明知道这是最后一面,往后各奔东西再也不见,可他一个三十岁的灵魂,哪还稀罕这种毛孩子的告别?
一顿饭钱,对他现在兜里那两三百来说,是割肉。换一顿虚情假意的热闹,还得赔着笑听那帮人吹牛。
搁上辈子,这种局他躲都躲不及。一帮高中生,吹牛皮都吹不到点子上。
考上哪个大学就以为光宗耀祖,家里有个亲戚在街道办就觉得自己能横着走,拍着**说毕业要做大生意一年买车两年买房——
赵承上辈子没去,可这种小年轻的心思,他在社会上见多了,不用听也能想到后来是什么光景。
不是尴尬,是看透了底牌还不得不陪着演,这才叫窝火。
可赵承现在就得去,还得从这堆牛皮里筛出点能用的。
前世他还是个十八岁的愣头青,脑子里只有网吧和游戏,哪知道什么人脉不人脉。
这辈子刚重生那会儿飘得厉害,脑子里全是未来信息,郭胜华**开五金店、张浩在街道办有个叔——这种缝隙里的破人脉,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哪想着经营。
现在跑了好几天,一套房都没啃下来,差点被不该招惹的人拍死,才明白那点重生优势在现实面前屁都不是。
重生了,还是这副德行。连个屁都放不响,只能去蹭高中生的饭局,听两句闲话,摸点碎渣。
前世那些没重生、靠自己爬上去的人,至少敢想敢干,不像他,揣着未来的碎片,照样缩着脖子做人。
想到这里他更烦了。手握着优势更多,反而还不如人家,那不是证明自己比别人差得离谱吗?
赵承盯着屏幕上「收到」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刺眼。上辈子为了泡网吧放了鸽子,这辈子反倒因为算计凑了上去。
不是滋味?何止不是滋味。
是恶心,是窝囊,是三十来岁一事无成的那股劲儿,换了个壳子还在他身上缠着。
但不去不行。哪怕是从这帮小子嘴里漏出来的渣滓,他也得弯腰捡起来。
……
赵承蹬着那辆破自行车往火锅店赶,夏末的风裹着热浪和柏油路的焦味糊在脸上,闷得发慌。
车链条蹭着护板哗啦响,像在催命。
郭胜华、张浩他前面已经了解,剩下的那些同学,不熟。好些人连名字都记不全。
先过去吧。到了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不主动搭话。
别人聊什么就顺着听,顺着接,家里做什么营生、大人什么工作,谁家里有点底子、谁嘴碎好套话,听到什么算什么,先灌进耳朵里。
几十个人,总得想办法抠出点有用的。
这样先大范围摸清底细,再慢慢筛选甄别,找出能沾上一点好处的机会,再去精准收割。
感觉难受的一阵抽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前世被老板当众训得抬不起头,次日依旧乖乖打卡上班;被客户反复敷衍放鸽,转头还得低头赔笑周旋。
说到底,赵承上辈子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落魄底层人,谈什么脸面,要什么尊严?
世上那些功成名就的人,背地里放下身段、不择手段的事比比皆是。
赵承这点投机取巧、借着同学懵懂捡点先机的小动作,又算得了什么?
没再多想,他蹬了两脚。到了。
巷子拐角的火锅店,红漆底子上「老灶火锅」几个字被油烟熏得发暗,隔了十米都能闻见牛油混着花椒的燥气。
赵承掀开塑料门帘,屋里屋外像两个季节,冷气裹着声浪撞出来。
大堂里早已坐满了人,七八张桌子拼成长排,锅底翻滚的白汽直往天花板上顶,满屋子都是高考完那股散伙的味道。
角落里有个女生朝他挥手,亮** T 恤,长发散着——和他模糊记忆里那个永远蓝白校服、紧绷马尾的影子,完全是两个人。
他侧身从两张油腻的餐桌缝隙间挤过,在对方指挥下,腾出的空位沉默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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