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朱小鲤的手还攥着那张字条，整个人僵在原地。
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沈清寒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着一袭青衫，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师兄...”朱小鲤下意识把字条往袖子里塞，“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到藏经阁来了？”沈清寒迈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我记得这里锁着门。”
朱小鲤心跳漏了一拍。
对啊，藏经阁的大门是锁着的！
他进来时那锁是坏的，可现在沈清寒一推就开了，这岂不是说明——
“门锁好像坏了。”朱小鲤飞快地说，“我刚到这儿就发现门开着，正想看看是不是遭了贼。”
沈清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月光被沈清寒挡住大半，朱小鲤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是吗？”沈清寒低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师弟看到贼了吗？”
“没有。”朱小鲤摇头，“我刚进来，师兄就到了。”
沈清寒忽然伸手，食指轻轻点在朱小鲤的额头上。
“撒谎。”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朱小鲤浑身一颤。
“师弟的耳根都红了。”沈清寒收回手，语气依然是那么温和，“从小到大，你一说谎就红耳根，自己不知道吗？”
朱小鲤咬住下唇。
他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慌了。
“我没有...”他还想挣扎一下，可沈清寒的目光太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拿出来吧。”沈清寒叹了口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大半夜跑来藏经阁，总不会是来看书的。”
朱小鲤攥着字条的手更紧了。
他脑海里飞速转动着念头——要不要交出去？这张字条上写着“沈师兄救救我”，明显是指向沈清寒的。如果真的交给沈清寒，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
可如果不交...
沈清寒已经知道他说谎了。
“既然师弟不肯，那我自己来拿好了。”沈清寒说着，忽然往前一步。
朱小鲤下意识后退，背撞到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清寒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却不是去夺他的袖子，而是轻轻按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这个姿势，简直就像把他圈在怀里。
“师兄！”朱小鲤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
“嗯？”沈清寒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探究，“师弟怕我？”
朱小鲤咽了口唾沫。
怕吗？
或许是吧。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眼前的沈清寒，和白天在执法堂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简直判若两人。
“我只是...”朱小鲤声音发干，“觉得师兄今晚有点奇怪。”
“奇怪？”沈清寒笑了，“师弟半夜偷溜进藏经阁，倒不觉得自己奇怪？”
“我...”
“小鲤。”沈清寒忽然收敛了笑意，声音低沉下来，“我记得跟你说过，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朱小鲤心里“咯噔”一下。
沈清寒确实说过这话。那是他刚入门不久，有一次摔碎了师尊心爱的茶盏，吓得躲在后山不敢回来。沈清寒找到他时，就是这样说的——
“小鲤，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天塌下来，师兄给你顶着。”
那时的他感动得稀里哗啦，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沈清寒更好的人了。
可现在想来，那话里藏着的意思，或许是——
“天塌下来，师兄给你顶着。但你不能瞒着我。”
这是关心，还是掌控？
朱小鲤分不清了。
“我...”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把字条从袖子里掏了出来，“我刚才真的睡不着，就想着来藏经阁找本书看。结果...结果在书架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沈清寒接过字条，展开。
月光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师兄认识这个字迹吗？”朱小鲤试探着问。
“像是张三的。”沈清寒淡淡道，“不过也不确定，毕竟他平日不怎么写字。”
“那...上面写的话...”
“沈师兄救救我？”沈清寒念出字条上的内容，表情依然平静，“有点意思。”
他抬眼看着朱小鲤，目光清亮：“师弟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朱小鲤被问得一愣。
他原本以为沈清寒会慌乱，会解释，或者干脆把字条销毁。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坦荡，甚至还反过来问他怎么看。
“我...我不知道。”朱小鲤老实说，“可能张三遇到了什么事，想请师兄帮忙？”
“哦？”沈清寒挑眉，“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反而要把字条藏在藏经阁？”
朱小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如果张三真的是求救，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除非...除非他不敢直接找沈清寒。
或者，他找过了，却没有结果。
“看来师弟也想到了。”沈清寒微微一笑，将字条收进怀里，“这东西我先保管着。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师兄不查查吗？”朱小鲤追问。
“查什么？”
“这张字条啊！”朱小鲤急了，“张三为什么要写这个？他现在在哪？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沈清寒转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小鲤，你觉得张三现在在哪？”
朱小鲤一愣。
对啊，张三被谁带走了？
白天在执法堂，沈清寒赢了那场赌局后，张三就被执法堂的人带走了。按理说，现在应该在执法堂的地牢里。
可如果他在地牢里，字条又是怎么送出来的？
“这字条...会不会是之前藏在这里的？”朱小鲤猜测。
沈清寒摇摇头：“墨迹还很新鲜，应该是这两天的。”
朱小鲤的脸色变了。
也就是说，张三在执法堂关押期间，还找机会来了藏经阁？
不对。
除了藏经阁，还有别的可能——字条不是张三亲自放的，而是别人代放的。
可谁会帮他？
“师弟，走吧。”沈清寒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今晚的事，明天再说。”
朱小鲤只好跟上去。
走出藏经阁时，晚风吹来，他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清寒走在前面，步伐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朱小鲤注意到，他走的路并不是回寝殿最近的那条，而是绕了远路。
绕路的方向，正好路过执法堂。
朱小鲤心里猛地一跳。
他想去看看张三的情况？
可下一刻，沈清寒就在执法堂门口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朱小鲤：“师弟，想不想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