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苏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大概是着凉了。”
迟聿珩站起来,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他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
苏软愣住了。“干嘛?”
“去医院。”
“不用,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上来。”迟聿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苏软没有再拒绝,趴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苏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
迟聿珩背着她,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校门口。苏软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惊讶的、好奇的、羡慕的。她不在乎。她只想靠着他,听他心跳的声音。
校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苏软不知道他是怎么叫的,也许是用手机,也许是跑出去拦的。他把她放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苏软靠在座椅上,看着他。他一直在看前方,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敲,很轻,很快,像心跳。他在紧张,他在担心,他在怕——怕她有事,怕她生病,怕她不在。苏软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迟聿珩。”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没事。就是没吃饭。”
迟聿珩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不吃饭?”
苏软没有回答。她不想告诉他是因为在省钱,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攒钱给他交学费。他会拒绝,会生气,会觉得她在施舍。
“省钱,”她说,“省着花。”
迟聿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再问,转回头,看着前方。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轻微的营养不良,开了一瓶葡萄糖,让她在医院观察两个小时。苏软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迟聿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百年孤独》,没有看。他在看她。
“迟聿珩,你别看了。”苏软说。
“为什么?”
“因为被你看着,我心跳很快。心跳快了,葡萄糖也救不了。”
迟聿珩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苏软觉得,他在的地方,就有光。
“苏软,”他忽然说,“你省钱,是为了给我交学费?”
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的?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许是猜的,也许是她太明显了,也许是他一直在偷偷观察她,就像她观察他一样。苏软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到他的眼睛,她说不出口——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难过。他在难过。因为她为了他,连饭都不吃了。
“迟聿珩,我——”
“苏软,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不需要你省钱。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只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活着。这是你唯一要做的事。”
苏软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
“没有可是。”迟聿珩看着她,“你信我吗?”
苏软点了点头。
“那就信到底。”
苏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着。她信他,她当然信他。但她怕,怕他一个人扛不住,怕他有一天会消失,怕她找不到他。
“迟聿珩,”她哽咽着说,“你不会消失的,对不对?”
迟聿珩看着她,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很凉,在她的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不会。”他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苏软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散落在黑色的天幕上,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迟聿珩坐在床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苏软知道,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地敲,一下一下的,像在数她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