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课后，苏软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红色的存钱罐。是陶瓷的，小猪形状，是她小时候王秀兰给她买的。她把存钱罐倒过来，摇了摇，里面哐啷哐啷地响。她把存钱罐摔在地上。陶瓷碎了，硬币滚了一地——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苏软蹲在地上，把那些硬币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数了一遍。三百六十二块五毛。
她把钱用皮筋扎好，放进了书包里。不够。远远不够。但她不着急，还有时间。
她会想办法。打工，兼职，省吃俭用。她不信她攒不够他的学费。她不信她留不住他。
手机震了。迟聿珩发来一条消息：“睡了吗？”
苏软擦了擦眼泪，回了一条：“没有。”
“早点睡。”
苏软看着这三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自己都快没学上了，还在担心她睡没睡。他自己都快没饭吃了，还每天给她买奶茶。他自己都快没地方住了，还每天来接她放学。
她回了一条：“迟聿珩，你以后别给我买奶茶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省钱。”
“省什么钱？”
苏软想了想，没有说实话。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攒钱给他交学费，他会拒绝，会生气，会觉得她在施舍。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她回了一条：“秘密。”
这次对方的回复慢了。“苏软，你在想什么？”
苏软看着这条消息，鼻子酸了。他在担心她，在猜她的心思，在怕她做傻事。他怕她为了他不读书了，怕她为了他去打工，怕她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他不知道，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只怕他消失。
她回了一条：“在想你。”
这次对方的回复更慢了。苏软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然后消息来了。
“我也是。”
苏软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圆，像一个被擦过的银盘子挂在半空中。苏软看着那轮月亮，想起迟聿珩的脸，路灯下、阳光下、月光下，他的脸都好看。不是那种“帅”的好看，是那种——让她心定的好看。看到他，她就不慌了。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不管他下学期能不能来上学，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她不怕，因为他在。
那天之后，苏软开始存钱了。她把每天的饭钱省下一半，只吃最便宜的素菜，米饭倒是吃了不少，因为米饭不要钱。课间不去小卖部，放学不买零食，连奶茶都不喝了——迟聿珩给她买，她偷偷倒进保温杯里，带回家放进冰箱，第二天再喝。王秀兰有一次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七杯草莓奶茶，愣了一下，问苏软“你存这么多奶茶干嘛”。苏软说“慢慢喝”。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苏软不知道王秀兰有没有猜到什么，也许猜到了，也许没有。不重要。她只是不想浪费他买的每一杯奶茶，那是他的钱，他的心意，他省下自己的午饭钱给她买的。她不能扔，舍不得扔。
迟聿珩注意到她瘦了。不是“好像瘦了一点”的那种瘦，是真的瘦了——下巴尖了，手腕细了，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有一天午休，苏软在老槐树下做题，迟聿珩忽然把她的饭盒拿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你今天吃的什么？”
苏软想把饭盒抢回来，没抢到。“饭。”
迟聿珩看着饭盒里的白米饭和几根青菜，眉头皱了起来。“肉呢？”
“今天不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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