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晃动，狼嚎戛然而止。
那头铁牙狼被绿光击飞出去，重重撞在五米外的一棵松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它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口中的涎水混着血沫往外淌，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陈青安靠在老槐树上，喘着粗气。
右手掌心传来的灼热感还没散去，那块渊骨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得他皮肉发烫。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玉中活了过来，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
玉面依旧光滑温润，但表面隐隐浮动着几缕暗绿色的纹路，像是血**流淌的血。那些纹路一明一灭，跟他的心跳同步跳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话音未落，意识忽然一沉。
像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眼前的树林、狼尸、血迹都在迅速远去，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然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苍老、慵懒，像是刚睡醒的老人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小娃娃，你要死了。”
陈青安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原地站着，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那道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的，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意识深处一层层扩散。
“谁？”他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有人。
除了不远处那头还在抽搐的铁牙狼，周围没有任何活物。
“别找了，你看不见我。”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我在你手里。”
陈青安低头看向渊骨玉。
玉面上的暗绿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双眼睛眨了一眨。
“你……是这块玉里的东西？”
“东西？”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满，“真没礼貌。本座是沉睡在你这块玉中的魂灵，你可以叫我——渊。”
陈青安死死攥住渊骨玉，指节发白。
他的脑海中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十年前师尊带他进山采药，误入上古遗迹，他在一堆残骸碎骨中捡到了这块玉。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块能稍微提神静气的普通玉石，从来没想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会在我玉里？”
“这事说来话长，你的命却很短。”渊的声音依旧慵懒，“外头那几个人快到了。要是让他们看见你站在一头半死不活的铁牙狼旁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陈青安瞳孔一缩。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更快了，更近了。
“陈青安！别跑了，跑不掉的！”
“王老爷说了，今天要是让你跑了，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青安咬牙，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他站的位置在树林边缘，往左是一片陡坡，往右是密林深处。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跑不了多远。
“我可以救你。”渊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你手里的这块玉，能吞噬妖兽魂魄，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给你。那头铁牙狼妖核里的力量，我还剩下一点没吃完——够你恢复伤势，再跟那帮人打一场。”
陈青安眼皮一跳。
“吃？”他抓住了这个词。
渊沉默了一瞬，随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没错，吃。你想活命，就要学会吃。吃妖，吃人，吃一切能让你变强的东西。你的那套仁义道德，进了棺材只能喂蛆虫。”
陈青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但我有个条件。”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救你之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学会怎么吃。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否则下次你落到敌人手里，依旧是个废物。”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像一把刀子直捅进陈青安心口。
他脸色白了几分，牙关咬得咯嘣作响。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在那边！有动静！”
“围过去，别让他再跑了！”
陈青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冽的决绝。
“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渊骨玉猛**颤了一下。
一股磅礴的精纯灵力从玉中涌出，像是一道滚烫的洪流，顺着他的右手经脉涌入体内。那股灵力所过之处，断裂的筋脉像干涸的河床被暴雨冲刷，迅速重新连接、充溢。胸口的剧痛像冰雪消融般褪去，他低头一看，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身体里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陈青安猛地握紧拳头。
他感觉到自己比受伤之前更强了。
“好了。”渊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困意，像是消耗不少力气，“本座要歇一会儿。记住你的承诺，小子。下一次，我会教你怎么‘吃’。”
说完，那道声音便彻底沉寂下去。
渊骨玉上的绿纹也暗淡了几分，恢复成了往日温润的模样。
陈青安站在老槐树下，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目光变得沉静而锋利，像是一头蛰伏许久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脚步声已经逼近到不到二十米。
四人。
从踩踏声和呼吸声判断，都是淬体二重到三重之间的武者。
陈青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渊骨玉重新塞进衣襟里，抬步从树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追兵——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狞笑起来：“陈青安，你……”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陈青安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令他后背发凉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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