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青安的脚步已经开始打晃。
伤口不断渗血，左手的按压根本止不住，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枯叶上留下深褐的痕迹。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眼前的树林开始出现重影，树干像是活过来一样扭曲晃动。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倒。
倒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明轩那个杂碎此刻应该已经在林家的厅堂上，顶着他的名号，拿着他的信物，骗取那颗赤阳丹。而王家的追兵说不定就在身后不远处，带着猎犬、提着刀，等着把他拖回王家地牢。
陈青安脚步一软，整个人栽倒在一棵老槐树下。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使不上半分力气，胸口闷痛，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血迹在树下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
他摸向怀中的渊骨玉。
玉身滚烫。
不是错觉。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自从他喊出那句“给我力量”之后，这块他一直以为是温养灵气的玉佩，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贴着皮肤发烫，隐约还能感觉到某种脉搏般的震动。
陈青安闭上眼。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沙沙，而是某种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粗粝的喉音。
他猛地睁开眼。
三丈外，一道黑影正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铁牙狼。
体长约两米，皮毛灰白，脊背上凸起一排骨刺，嘴边露出两排泛着金属光泽的獠牙。铁牙狼，低阶妖兽，成年体实力堪比凝气境三层的修士，擅长追踪猎物，嗜血成性。
陈青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凝气境二层。若在平时，他还能勉强周旋一番。可现在他胸口中刀，血流不止，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起来。
铁牙狼嗅到了血腥味，小眼睛泛着绿光，盯着树下瘫坐的陈青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不急不慢地靠近，像是已经认定这只猎物无处可逃。
“退后。”陈青安嘶哑着声音，做出一个威吓的动作。
铁牙狼毫不理会，反而绕到侧面，舔了舔嘴边的涎水，猛然加速！
一道灰影扑来！
陈青安几乎是凭借本能侧身翻滚，那血盆大口从他肩膀上方掠过，撕咬住他身后老槐树的树皮，“咔嚓”一声撕下一大块。铁牙狼落地后四爪抓地，转头接着扑来，动作更快。
陈青安已经没有力气躲第二次了。
他看着那双泛绿的眼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脑子里竟然出奇地冷静。他甚至能看清铁牙狼牙缝里残留的血丝，闻见它口腔中腐烂的腥臭。
手心里，渊骨玉骤然变得滚烫。
陈青安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从玉中涌出，沿着手臂的经脉一路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玉中苏醒。那股力量不同于他平日修炼的任何一种灵力——它更冷，更硬，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铁牙狼扑至身前，獠牙即将咬穿陈青安的喉咙——
一声低沉至极的嗡鸣。
陈青安的胸口迸发出一道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棵老槐树下的阴影。那光芒不是柔和的，而是凌厉如刀，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奔铁牙狼而去。
铁牙狼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重重地砸在地上。
它试图挣扎，四爪疯狂刨动，在地面抓出一道道深痕，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幽光包裹住铁牙狼的身体，像是活物一样顺着妖兽的皮毛渗入它的血肉。铁牙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下的肌肉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骨骼也开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陈青安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活生生的铁牙狼，在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骸，然后又碎裂成灰，散落在地上，连骨头都没剩下。
而那股幽绿色的光芒，裹挟着一团灰黑色的气旋，倏然收回渊骨玉中。
玉身再次变回冰凉。
但陈青安能清楚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力正顺着玉身涌入自己体内，像是甘泉流过龟裂的河床，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胸口的伤口竟然开始缓缓收口，痛感也在减轻。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玉佩，指尖微微发抖。
渊说的“吃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青安撑着老槐树的树干，缓缓站起身来。体内那股新涌入的灵力正快速流转，虽不足以让他恢复巅峰状态，但至少站稳了。
他看向铁牙狼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摊灰烬。
还没来得及多想，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男子的喊话声。
“这边！血迹到这棵树附近断了，应该就在前面！”
“仔细搜！王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青安脸色一变。
追兵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痕，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老槐树，忽然做出一个决定——他不再跑了。
他靠着树干站定，右手摸向渊骨玉，目光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他低声自语。
“正好试试，这头妖怪的胃口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