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把伤口重新包扎好,面色凝重地嘱咐她:
“这段时间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做剧烈运动,只能静养,否则感染加重,以后正常走路都是问题。”
楚栖桐咽下苦涩,应了声“好”。
晚上,病房门被推开。
她以为是护士,没有睁眼。
直到熟悉的皂香混着一丝寒意逼近,楚栖桐才倏地睁开眼。
杨焕之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小网兜苹果。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楚栖桐没说话。
杨焕之叹了口气,打开带来的饭盒。
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白粥,还点缀着香气**的肉/丝。
他舀了一勺,语气放柔:“吃点东西,你流了那么多血,得补补。”
肉/丝粥的香气让楚栖桐强撑出来的坚强一寸寸碎裂。
杨焕之厨艺不精,唯一会做的就是肉/丝粥。
婚后,如果楚栖桐生病或者二人吵架,他就会做一碗肉/丝粥端来喂她吃。
粥吃完了,她的病也就好了。
她何尝不明白,这是杨焕之来向她求和。
但是这次,她不想原谅了。
她逼退眼中泪意,扭过脸:“我不饿,你走吧。”
杨焕之没走。
“灿然的病情恶化了,因为长期束胸,引发炎症,现在急需手术。”
“县医院人多眼杂,在这里不安全。你是医生,你明天就随我回队里,在卫生所给她做个清创手术。”
楚栖桐猛地转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医生说我情况危险,只能静养。从县医院回队里卫生所少说也得几公里山路,折腾一遭下来,我的腿就废了。”
杨焕之却毫无动摇:“我会向上面借吉普车来,不会让你颠簸。”
见楚栖桐还是不说话,他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拍在桌上。
“我记得**当了半辈子赤脚医生,但最后一次接生,产妇却难产一尸两命。那时特殊时期,**因此被骂故意害死贫下中农。”
“你说这是你一生的心结,想当一个光明正大、受人爱戴的好医生,为母亲正名。”
杨焕之走到黑漆漆的窗前,声音和夜风一样凉薄:
“你说,要是这些证据和口供被捅到上面,你这个封建接生婆女儿的行医资格,还保得住吗?”
楚栖桐怔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浑身颤抖:“我把我内心伤疤揭给你看,是因为相信你,不是让你有一天借此威胁我的!”
杨焕之俯下身,擦去她汹涌而出的泪珠。
“桐桐,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现在灿然情况紧急,我不能见死不救。”
“滚!”
楚栖桐猛地拿起桌上的饭盒,用力砸向他。
滚烫的粥渍溅了满身,杨焕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会安排人送你出院。”
房门被重新关上。
愤怒和屈辱在胸腔中翻滚,几乎将她的心脏烧穿。
楚栖桐倒在病床上,彻底崩溃大哭。
直到哭累了,她才缓缓松开被掐出血痕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调令马上就要下来了。
她不能倒下。
情绪大起大落到后半夜,楚栖桐才沉沉睡去,没多久就被人摇醒。
是杨焕之安排的人到了,来接她出院。
“队长借来的吉普车给他媳妇用了,他媳妇晕血,只能用担架把你抬回去了。”
看着摇晃的担架,楚栖桐咬紧牙,躺了上去。
山路一路颠簸,每一次晃动都像有人用钝刀在她腰上的伤口来回切割。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到了队里卫生所,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还没等站稳,就被杨焕之拉进角落房间。
“可以开始手术了。”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丁灿然。
丁灿然面色红润,气色比她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麻烦你了啊,嫂子。”
楚栖桐麻木地点头,戴上了手套。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她浑身抖得厉害,只能靠着推车,大口喘着气。
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反胃。
她想,不是结束了吗?怎么味道越来越重了?
杨焕之安顿好丁灿然,再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楚栖桐下半身全被鲜血浸透,几乎成了血人。
“桐桐!”
楚栖桐迟钝地回头,视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