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如海本来就对荣国府没啥好感，苏清风要是再考中了进士，贾母那点心思怕是彻底没戏了。
想到这，贾母浑身别扭。
她翻来覆去琢磨，怎么也得把这桩姻缘给搅黄了。
都说拆人姻缘要遭报应，可苏清风刚踏进荣国府，就是个替林家送贺礼的晚辈。
贾母倒好，一见面就打歪主意，这德行，着实上不了台面。
再看苏清风那头。
贾琏把他送到住处，寒暄两句就闪人了。
苏清风转头吩咐林家跟来的下人：“赶紧把东边那套宅子收拾利索。”
他在荣国府溜达了一圈，心里就有了数。
这府上表面热热闹闹，背地里没几个善茬。
要是赖在这儿住久了，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
可贾母已经把接风宴摆上了，不去的话，回头在贾敏跟前不好说。
苏清风打定主意：就凑合一宿，明天立马搬到林家宅子去，图个自在。
安排妥了所有事，他就窝在屋里翻书。
天色暗下来那会儿，荣禧堂热闹开了。
荣国府上上下下全来了，摆了两桌席。
女人们一桌，男人们一桌。
贾母没坐女眷那边，反倒挤到男人这桌来了。
她坐在主位上，满脸笑意扫了一圈：“家里头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今儿人凑得齐，难得。”
“清风，来，认认人，这是你赦舅父和政舅父。”
苏清风连忙行礼：“给两位舅父请安。”
贾赦和贾政都笑了，贾政摸了一把胡子直点头：“好，一表人才啊，这么小年纪就中了举，了不起。”
“清风，虽说你不是三妹亲生的，可她拿你当亲儿子待。”
“这荣国府就是你自己家，别见外。”
“对了，你**赶考，住处找好了没？不如就在府里住下。”
“也跟家里这些小的多处一处，让他们跟着你长长见识。”
苏清风摆摆手：“政舅父太抬举我了。”
“晚辈这一趟来，已经给府上添了不少乱，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来之前，伯父伯母都已经交代过了。”
“林家京城东边有座宅子。”
贾母听到这话，立刻接上了话茬：“已经让人去收拾院子了，明天就搬到别院去住。”
“你这孩子，都到京城了，还去住什么别院？”
“荣国府在京城虽说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可也不至于让你住到外头去。”
苏清风嘴角一勾，语气轻缓：“老**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我来京城，是为了明年春天的会试。”
“还得到处递行卷，平时同窗之间也要走动应酬。”
“要是光我自个儿住在府上，倒也没什么。”
“可要是人来人往的，怕是要打扰府上清静。”
“所以还是住别院方便些。”
“老**放心，晚辈随时都会来看您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滴水不漏，贾母也只能点头：“成吧，难怪敏儿在信里夸你稳当，办事利索。”
贾母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说那么多客套话干啥，你要是在京城碰着啥难处，让人捎个信儿到府上就成。”
“咱荣国府在京城这块地界上，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苏清风咧嘴一笑：“老**都这么说了，那我可真不跟您客气了，到时候可别嫌我总来麻烦您。”
贾母嗔怪地看他一眼：“你这孩子，越说越生分了。”
“别光顾着聊，来，吃菜，先填填肚子。”
酒席上，贾宝玉坐在贾母旁边，心里头却翻江倒海的。
他偷偷拿眼去瞥苏清风，眼神里头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不痛快。
当爹**都明白，孩子最烦啥——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你瞅瞅人家孩子多懂事，从来不惹祸。你再瞅瞅人家孩子多有能耐，不是拿奖就是升官。如今在荣国府，苏清风就是那个活生生的“别人家的孩子”。
自从听说苏清风替林家来京城探亲，还要参加春闱科考，贾政瞅贾宝玉的眼神就没好过。
说起来，贾宝玉这孩子在读书上头也不是没天分，文采也不差。
可他偏偏那副看不起功名的德行，一提科举入仕就满脸不屑。
就冲这事，贾政没少收拾他。
可每次王夫人和贾母一拦着，贾政也只能干瞪眼，没法真下狠手。
眼下知道苏清风才十六岁就中了乡试解元，贾政心里那团火，烧得比啥都旺。
这几日贾宝玉被他拎出来骂了好几回。
贾宝玉憋屈得不行，觉得自己老老实实的，谁也没招惹，怎么就摊上这种倒霉事。
这火他自然不敢冲自己亲爹发。
于是，苏清风就成了他眼里的靶子。
苏清风活了两辈子，贾宝玉这种心里藏不住事的毛头小子，他扫一眼就能看穿。
可他根本没当回事。
在苏清风眼里，贾宝玉这种纨绔子弟，压根不配他费心思。
真要有啥麻烦，他随便动动脑子就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酒喝了好几轮，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气氛正好，这时候贾宝玉坐不住了。
看着苏清风被荣国府的长辈们轮番夸赞，他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贾宝玉眼珠子一转，脑子里冒出个主意。
他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开口说道。
“清风兄，我听说长辈们都说你文采出众。”
“今天这么高兴，不如咱俩给大家助助兴，好让大伙儿都开开眼？”
旁边的贾政一看这架势，眉头一皱，瞪了贾宝玉一眼。
“宝玉，你又***什么。”
一听老爹开口，贾宝玉心里有点发虚，可他回头一看贾老**和王夫人都坐在那，胆子又壮了起来。
“爹，我这不也是仰慕清风兄的才学吗，想跟他切磋切磋。”
“又不碍着什么事，总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吧。”
苏清风一看贾宝玉这副做派，心里就有了数。
这小子是想借斗诗来压自己一头，踩着他往上爬。
苏清风想了想，慢悠悠开口。
“政舅父，闲着也是闲着，大家找点乐子罢了，宝玉兄也没别的意思。”
“既然宝玉兄有这兴致，我自然奉陪，就是不知道你想怎么比？”
贾宝玉扬了扬嘴角。
“这才像咱们江南学子的气度嘛。那好，咱们就以菊花为题，一人一首诗，如何？”
苏清风脸上没什么表情。
“成，宝玉兄先请吧。”
贾宝玉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琢磨了片刻，然后朝众人说道。
“有了，清风兄听好了。”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秋。”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贾宝玉念完之后，心里头得意得很。
他压根没料到苏清风敢这么托大，居然把出题权直接丢给自己。那首《访菊》是他憋了好久才磨出来的得意之作，他自认就算苏清风再有才，这么短的时间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这一把，他稳赢。
苏清风瞅着贾宝玉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头直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