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他坐下了。
接下来大概二十分钟的对话，桃李的妈妈问了他一些问题——哪里人？学的什么专业？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一一答了。她的语气很礼貌，但那种礼貌当中带着一种距离感，让人不太好受。
桃李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临走的时候桃李的妈妈说了一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跟她爸不干预，但要有分寸。“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妈——“桃李皱了皱眉。
“我说的是实话。“
她站起来，又看了陈难书一眼，然后走了。
桃李送她出去，折回来的时候看到陈难书还坐在原位。
“我妈就是那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
“她说的话你不用太当回事。“
“嗯。“
但他确实往心里去了。不是因为他觉得桃李的妈妈看不起他——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他跟桃李之间隔着的，可能不只是性格或者兴趣上的差异。
她的家庭条件比他好得多。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她从小练钢琴，读过的书比他多得多。
这些东西他之前不是不知道，只是没去想。今天有人帮他想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陈中，想起了初三那年被改掉的志愿。那些事情像是河底的淤泥，平时看不见，但一搅就浑了。
他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桃李发的消息：“你睡了吗？“
“还没。“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今天的事，你不要乱想。“
“没乱想。“
“骗人。“
他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条：“你是我选的。我选的人，我自己知道。“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但那个晚上他还是躺了很久才睡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有些念头像杂草一样，落了地就会长。
那天之后，陈难书沉默了两天。
不是故意的，但话确实变少了。排练的时候该唱唱，吃饭的时候该吃吃，但就是不怎么主动说话。桃李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他就安静着。
第三天傍晚，他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天快黑了，操场上的灯还没亮，光线暗沉沉的。桃李忽然开口了：“陈难书，你是不是还在想那天的事。“
他没有否认。
“我已经跟你说了，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在想。“
他握着手里的饮料瓶，瓶身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塑料发出细小的咔咔声。
“**说的对。“
“什么对的？“
“她说要有分寸。她没说错。“
桃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不是生气，更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你觉得她说的分寸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不全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以后自己也觉得有点矫情。但他确实这么想了。
桃李没有立刻回他。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的手机相册截图，一张张的，全是聊天记录的截屏。有他说“到了给我发消息“的，有他说“我也想你“的，有他拍的食堂饭菜的照片发给她说“今天的土豆烧牛肉还不错“的。
“你看到这些了吗？“
“看到了。“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同一个世界的还是两个世界的？“
他盯着那张截图，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好追，也不是因为没人要了。是因为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很舒服。不是因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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