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着，秋天慢慢往深处走了。
山城的秋天跟夏天之间没有太明显的界限，往往是某一天忽然凉下来，你才意识到已经是秋天了。树叶不是那种一**一起黄的，是一棵一棵、一天一天地变，等你注意到的时候，路上的法国梧桐已经黄了大半。
陈难书有一天走在路上的时候低头看到了一片落叶，踩上去咔嚓一声，他才发现秋天已经到很深处了。
他弯腰把那片叶子捡起来看了一下——叶脉很清晰，从叶柄到叶尖，一条一条地分出去，像一张细密的网。
他把叶子夹进书里了。
后来桃李翻他的书的时候翻到了这片叶子，问他是哪儿来的。他说路上捡的。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捡树叶了。他想了一下，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看就捡了。
她把那片叶子拿走了，贴在了她宿舍的书桌上面。
十一月的时候桃李开始忙碌起来了。她报了一个校外的钢琴提高班，每周六下午都要去一趟市区的琴行上课。陈难书本来想陪她去，但她说来回要坐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她自己就行不用陪。
但第一个周六他还是去了。
他站在校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没事干。“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
但上车的时候她牵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在公交车上站了一路，她靠着他，他拉着吊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垂着的手指上。
到了琴行以后她进去上课，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她。琴行的玻璃门关着，他透过玻璃能看到她在里面，坐在钢琴前面，老师在旁边指导。她弹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跟老师交流几句。
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干坐了一个半小时。
什么也没干。没看手机，没看书，就是坐着，偶尔透过玻璃看里面一眼。
下课了她出来，看到他还在。
“你就在这儿坐了一个半小时？“
“嗯。“
“不无聊吗？“
“还好。“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人是真的不会谈恋爱。“
他愣了一下。
“别人谈恋爱都说去咖啡厅去逛街去干什么——你就坐在琴行门口干等。“
“……那我要做什么？“
她笑了。
“但你这样也挺好的。“
然后她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陪我去吃饭。“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她在**空间发了一条动态，只有四个字：“他在门口。“
别人看不懂，但陈难书看懂了。
十一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不大，但在陈难书心里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桃李的妈妈来学校看她了。
桃李提前跟他说了：“我妈周六要来，给我送点东西。“
“那我那天就不找你了。“
“嗯，也行。“
周六下午陈难书在宿舍躺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桃李发来的消息：“我妈想见你。“
他一下子坐起来了。
“现在？“
“现在。我们就在学校后门的那个咖啡店。“
他心跳加速了。不是那种要见到对方家长的紧张——而是完全没有准备的那种手足无措。
但他还是去了。
他到咖啡店的时候看到桃李和一个中年女人面对面坐着。中年女人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坐姿很端正。她在看到陈难书进门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桃李转头看到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阿姨好“。
桃李的妈妈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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