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往下滑，碎石和沙土从他身下哗啦啦地往下掉，像是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什么东西——是石壁，粗糙的、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石壁。
他死死地扒住那面石壁，把身体卡住了。他的脸离那面石壁很近，近到他能闻到石头上的硫磺味。
裂缝。
他差点掉进一条裂缝里。
惊蛰趴在裂缝的边缘，手指扒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风还在吹，沙还在打，他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累了。
他就这么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身体从裂缝边缘挪了回来。
他没有再往前爬了，而是翻了个身，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仰面朝天，张着嘴喘气。
他想，算了。
先休息一下吧。
就休息一下。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那片他看不见的天空。
魔界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他听陈弦说过，是暗红色的。
他没见过暗红色的天，天界的天空是白的，金色的白，亮得刺眼的白，不像暗红色那么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风还在吹，沙还在打，他的身体在疼，每一个地方都在疼，疼得他不知道该捂住哪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边的碎石上划着，划出了一道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惊蛰——”
不是调侃的语气，不是吊儿郎当的语气，不是“豁哟”也不是“小泥鳅”。
就是他的名字，被那个人喊了出来，声音很大，大得盖过了风声，大得盖过了碎石滚动的声音，大得整个荒原都在回响。
惊蛰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跑，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的话了。他的腿动不了，手也动不了，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块大石头上，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陈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近了很多，近到像是就在他头顶。
“惊蛰。”
惊蛰闭上了眼睛。
他逃不掉了。
陈弦这一路上都在想，等找到那条胆大包天的小泥鳅之后，应该怎么教训他。
他想了很多种方案。
先是骂一顿，狠狠地骂，骂到他抬不起头来，骂到他再也不敢跑。
然后把他抓在手里，让他知道凭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跑也跑不了多远。
再然后把他拎回去，关起来，锁起来，项圈铁链一样不能少，看他还能往哪跑。
他知道惊蛰为什么要跑。这条龙心里还觉得自己是天界的人，不肯信他说的话。天界不要他了，这话陈弦说了很多遍，但惊蛰不听，或者说听了但不愿意信。他宁愿相信天道只是暂时撤退，宁愿相信等时机成熟了天界会来接他。
陈弦想到这里就生气。
不是气惊蛰不信他，是气天界把这条龙教成了这样——被人扔了还要替扔他的人找理由，被打碎了还要替打碎他的人说话。
天道到底给他灌了什么**汤，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陈弦想着，等找到惊蛰，一定要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一字一句地戳破他那些自欺欺人的念想，告诉他天界早就不管他了，告诉他跑出去也没人要他，告诉他只有魔界，只有他陈弦会收留他。
他要把那些美好的幻想一个一个捏碎，让惊蛰认清现实，再也不想着跑。
他要把惊蛰心里那根线彻底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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