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越来越大。
魔界的荒原上,风是没有遮挡的,从远处刮过来,卷着沙子和细碎的石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惊蛰的眼睛看不见,风沙直接打在他的眼球上,他只能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些细小的沙粒还是钻了进去,磨得他直流眼泪。
他的脚早就磨破了。
在宫殿里的时候,他一直是光着脚的。陈弦给他买过鞋,放在床边,他没穿,不是不想穿,是不敢穿。
现在他的脚踩在荒原的碎石上,那些石头尖锐的棱角割着他的脚底,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但他没有停,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虽然他也看不见,但就算能看见,他大概也不会看。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东西很少了。他的身体,他的伤,他的疼,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回天界去。
至于天界还愿不愿意要他,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是天界的战神,你属于天道,天道不会不要你的。天道只是有苦衷,天道只是被陈弦牵制了,天道一定会来接你的。
这些话他对自己说了很多遍,说多了就像真的一样了。
他靠这个撑着。
每走一步,他就对自己说一遍。每疼一下,他就对自己说一遍。每被风沙迷一次眼睛,他就对自己说一遍。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左腿的伤在发烫,脚底的血在流失,那些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把陈弦给他穿的那件黑色袍子浸出了一片一片暗色的痕迹。
但他没有停。
他顺着风声走。荒原上的风是从西边吹来的,吹在脸上,沙粒打在左边脸颊上。
他往西走,逆着风,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推他,不让他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大到后来他几乎站不稳了,需要把身体往前倾才能不被吹倒。
沙石越来越多,从细小的沙粒变成了小石子,打在脸上不是疼,是砸了。
他用手臂挡着脸,只露出一条缝来看路——虽然他看不见,但他需要知道方向,那些打在他身上的石子是最精准的方向标,告诉他没有走偏。
他在荒原上走了一个多时辰。
或者说,挪了一个多时辰。他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用力了,他只能用右腿跳着走,左腿悬在半空中,每跳一步都会晃一下,晃一下就疼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跳着往前。
他的脚底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大概是疼麻木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温热的触感,那是血在流。
他的脑子也开始变得不太清楚了。风沙太大了,他的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和石子撞击地面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嗡嗡的噪音,让他分不清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走对了没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不知道自己是离天界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
他只是走。
走到后来,他已经不是在走了,是在爬。
他的右腿也没力气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的手撑在碎石上,石头割破了他的掌心,他也没有感觉了。
他就这么用手和膝盖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忽然扑了个空。
他的上半身猛地往下沉,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