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什么时候藏的?”沈禾问。
“出城那天。”
“早坏了。”
“烤透一点。”
两人把肉架在提灯罩上。油烟熏得肉发苦,阿照闻到味道还是端着碗凑过来。沈砚原先掰成两半,最后又分成三份。阿照咬了一口,脸皱起来:“比混锅饭还难吃。”
“乌砾会嫌你盐放少了。”阿烈在后面说。
阿照握着那块肉,没有接话。洛青槐坐在左侧,伸手时碰到空碗边。阿照把盐袋推到她左手下。洛青槐摸到袋口,只捏出一点,剩下的递给赫铎。
赫铎用右手端碗不稳,阿烈替他按住碗底。他起初不肯,粥洒到断臂绷带上以后,才让阿烈继续扶着。
“只扶碗。”赫铎说。
“你想让我喂也行。”
“松手。”
沈禾笑了一声,又牵动肩后的伤。她把头发束起来,让医工检查黑痕。痕迹已经从肩头爬到耳后,每当山腹传来低沉震动,边缘便跟着发热。她取出母亲的白线,在衣领内侧缝下一道新记号。
沈砚看着针脚:“先找净化师。”
“先把位置记清。”
“明早我带你回王都。”
沈禾剪断线头,把最后一盏守灯放到他面前:“我跟你去找治法。走哪条路,问谁,试什么办法,我都在场。”
“如果没有治法?”
“那时再一起决定。”
沈砚摸了摸腕上的锁痕。那条锁链已经在山口解开,皮肤仍留着一圈青紫。他原本准备说会先找最安全的办法,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好。”
沈禾把守灯推回两人中间:“这盏也别只归你。”
他们吃完麦粥,沈砚才回到附约桌前。四名使者仍在等。伤棚的提灯已经点起,矮人工匠正在用一只手托住灯架,让赫铎从旁校正;精灵守灯人把仅剩的镜片分给山口两侧;兽人士兵去北坡挖排水沟;人族车夫拆下车板给伤员铺床。
责任没有等羊皮上的名字才开始。欠缺也没有因此消失。
沈砚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补写一条:所有承诺按实际到达数量记账,不得用死者、在途物资或封闭档名补足。
四名使者依次按印。
他用仍有知觉的左手写下沈砚。
“我继续履行临时骑士职责。四族履约,我接受共同审判;四族停止履行责任,我也停止服从。所有缺额公开。”
阿烈在见证处按下血指印。阿照写明签署时刻,又在后面留出一整页空白,等三日后的第一笔实到数。
营地开始组装新灯。
人族使者取出随车灯油,精灵守灯人贡献一片没有碎尽的青光镜,矮人工匠用矿车铜销改成灯芯座,阿烈从裂盾上拔下一枚骨钉固定灯脚。赫铎只能使用右手,便把扶座、穿芯、压镜和验油分别交给四个人。他报尺寸,其他人动手。
洛青槐以左眼校正镜片。阿照唱出点灯歌的第一句,沈禾听着铜座里的回声,发现四种材料各自发出不同节拍。她没有要求它们完全一致,只在节拍重合的一息让沈砚压下火石。
火还没有落进灯芯,中央山脉先亮了。
一道白光从埋葬归灯城的裂谷深处透出,沿山脊越过数十里。树木没有燃烧,积雪也没有融化。所有提灯的火芯同时向北伏低,守灯册页角自行翻动,停在记录龙蛋光声的那一页。
沈禾捂住耳朵。光声里没有完整词句,只有成百上千座旧塔的回报。远处一座废塔亮起,隔着两道山梁,第二座跟着回应。随后是第三座、**座。那些沉睡多年的灯塔把同一段无法解析的声音传向更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