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照替阿明留了一份干粮。她把麦饼放在红绳旁,登记完最后一名伤员后,又把饼拿起来,送给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孩子问:“这是谁的?”
“我哥的。”
“他不吃吗?”
阿照把饼塞进他手里:“今天你替他吃。”
山口临时营地在黄昏前搭起。帐篷不够,伤员先住;能走的人用盾牌和车篷挡风。六只药锅排在背风处,煮到第三遍的止血草已经没有多少苦味。赫铎的断臂重新渗血,医工剪开皮带时,他仍在报矿车哪个轮轴需要换。
阿烈蹲在他身后,用牙咬住新皮带的一端。
赫铎扭头:“器具扣要回穿两次。”
“你教。”
“先过肩,再从铜环反穿。”
阿烈照做。皮带第一次勒偏,赫铎让他拆掉重来。第二次固定住断臂,赫铎抬了抬右肩,终于不再往下坠。
洛青槐坐在伤棚门口换药。她右眼只能分出火光和暗处,医工的手一离开,她便把蒙眼布重新系紧。尚未苏醒的旧剑横放在膝上,剑鞘在撤离途中曾朝中央山脉震过一次,此后再无动静。她没有把震动解释成命令,只请阿照在守灯册上记下方向和时刻。
王都的四名使者就在这时抵达。
他们没有带王冠,也没有仪仗。人族使者捧着一卷羊皮附约,精灵使者携带封档钥印,矮人使者拖着修塔名册,兽人使者则将护路兵符放在桌上。四枚指痕印围住一行新写的标题:四族责任附约。
人族使者将羊皮卷推向沈砚:“请临时骑士受命。”
沈砚没有拿笔:“临时印已经给过我。这份是什么?”
使者停了片刻,改口道:“是对旧任命的补充。也是四族对骑士承担的责任。”
附约没有授勋辞令。每一道指痕旁都写着可以清点的东西。
人族在三日内送来三十六桶灯油和六箱伤药;精灵开放灰脊旧档及相关战报,不得再以族密遮掉共同战争记录;矮人派出二十四名修塔工匠和九辆器具车;兽人补足四十名护路兵,保护归灯城北线与各族信使。
最后一页写着违约办法。任何一族欠交,骑士必须把缺额写到公开木板上;四族均**验原件,受损聚居点可以要求听证;骑士若隐瞒缺额或擅自调用灯线,同样交由四族共同审判。
沈砚逐条看完:“谁来证明送到的灯油没有掺旧脂?”
人族使者答:“接收者、当地守灯人和另外两族见证人共同验封。”
“档案只给目录,算公开吗?”
精灵使者说:“不算。附约要求可以查阅正文与封印记录。”
“山路塌了,器具车停在路外,算交付吗?”
矮人使者握紧名册:“到达使用地点才算。”
“四十名护路兵死了二十七名,账上还能写四十吗?”
兽人使者看向阿烈。
阿烈把骨刀放在附约上:“活着几个写几个。死者不能替活人值夜。”
沈砚又问:“四族一起违背呢?”
四名使者都没有马上回答。
阿照把守灯册搬到桌边:“那就先记四份欠账,再记谁不肯审。”
沈砚将附约合上:“我天黑前答复。”
人族使者皱起眉:“王都希望今夜点起新骑士灯。”
“营里伤药只够换一次。先点伤棚的灯。”
他把羊皮卷留在桌上,去了配粮棚。
临时营地的第一锅麦粥掺了木屑粉。锅底有几块坏肉,厨子捞出来闻过,又放回去多煮了一遍。沈禾用勺子搅到碗底,没有找到肉。沈砚从衣袋内层摸出最后一小块,边缘已经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