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荣庆堂里，听王夫人说完这些事，一屋子人全哑巴了。
只有贾政浑身发抖，又气又冷。搞什么名堂！ 妹妹的那些衣裳，居然是以他贾政的名义送出去的！
他贾政一向标榜自己是正经读书人，这脸往哪搁！
“现在要紧的，是怎么跟林家交代。”
贾赦靠在椅子上开了口，“贾家嫁出去的女儿，被贾家自己人 了。传出去多好听。”
贾母开始发号施令。
“老二家的，关进佛堂。没我点头，不准出来一步。”
“凤辣子，这些年管家辛苦你了。以后府里的事，交给老大家的来管。”
“老大，去联系联系贾家以前那些老部下。就说我要请他们吃饭，顺便看看贾家还剩下多少人脉。”
安排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说要 王夫人。
嫂子 小姑子，这事要是传出去，荣国府就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只能压下去，闷声处理。
王子腾想吞了京营？呵，做梦去吧。
贾母心里清楚，这些年宁荣二府的面子越来越不值钱。人情用一分少一分，关系走一步少一步。
说到底，就是宁荣二府缺根顶梁柱。一根真正能撑起门面的柱子。
现在王子腾已经是正一品的官职，大儿子贾赦就只剩个一等将军的空头爵位，二儿子贾政更惨，才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先看看林家那边什么反应吧。
王熙凤被撤了管家权，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她心里明白，自己是被王家拖累了，是被姑姑王夫人拖累了。
谁让她也姓王呢。
往后在贾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旁边的邢夫人脸上差点没绷住。硬生生憋了回去。要不是场合不对，她能笑出声。
她是个续弦，又没生下一儿半女，只能天天装孙子。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
熬了多少年了，终于轮到她上台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王家在贾家彻底完了。哼，非得让老二家的看看，她大房这边是什么手段！
一个月后。
京城码头。
码头边上，赖大翘着脖子等了老半天。
看见林逸之那艘船靠岸，他赶紧拔腿就往那边跑。
“琏二爷！”
贾琏指了指这个跑得满头汗的人，扭头对林逸之说：“林叔，这是我们家的大管家，赖大。”
“嗯。”
林逸之扫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可是个狠角色。
荣国府的家生奴才，靠着管家的位置，前前后后往自己兜里扒拉了不下五十万两。自家院子里头的摆设，都敢照着荣禧堂的格局来。
更绝的是，他儿子赖尚荣，一个奴才秧子，愣是被他运作脱了奴籍，还混上了县令的 。
贾府抄家那会儿，这老小子卷了钱就跑，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套借鸡生蛋的把戏，玩得可真叫一个溜。
赖大站在原地，脸上笑得有点僵。
心里头却在骂：小崽子，敢给你赖大爷甩脸子？等进了荣国府的门，有你好受的。
林逸之转过头，语气平淡：“小琏，不是所有人都在盼着咱们去荣国府。”
“事情没个定论之前，那地方，先不去。”
“黛玉的身子你也清楚，别再让她折腾了。”
“我跟你爹商量好了，先住你姑父以前在京城的宅子。你自个儿回去，看看贾家那边是个什么说法。”
“老**要是问，就说是我林逸之说的。”
这是他和林如海上京前就定好的。
贾家要是在贾敏这件事上装死，那这门亲戚，也差不多到头了。
再过些日子，林如海调回京城，有的是时间跟王家慢慢清算。
在林逸之看来，这些弯弯绕都是多余的。
挑个月黑风高的夜，带上人手摸进王府，把王子腾的脑袋砍了。
省事，干脆，利落。
城东，王府。
大堂里头，王子腾正跟弟弟王子胜倒苦水。
这一个月，京营里贾家那帮老部下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着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他安排过去的亲信，一个接一个被排挤得死死。
他在军中的威信，给削了一大截。
气得他牙**，偏偏又不好发作。
这地方是京城，一块砖头砸下去，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沾亲带故的。剩下那两个，搞不好还是皇帝的人。
他派人往荣国府送了好几次信，想问妹妹王夫人到底什么情况，可送信的人每次回来，都说王夫人去佛堂清修了，不见客。
要不是藏在府里的眼线回话说人确实在佛堂待着，他都以为这妹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头疼。
王子胜坐在旁边，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开口：“大哥，会不会是那事……露了？”
王家和贾家关系一向不错，现在贾家突然翻脸，王子胜想了想去，也只有那一个可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不对啊。一个月前我就收到消息，林如海已经松口让女儿**，贾家那边也派了贾琏去接人。”
“贾赦都废了，贾家哪还有这本事发现什么？不对劲，肯定漏了什么东西。”
“一个月……妹妹是不是整整一个月没主动找过你？每次都是你派人去贾家问的！”
王子腾脑子转得快，能爬到从一品的位置，靠的就是这股机灵劲儿。几句话的功夫，他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时间。
妹妹躲进佛堂，跟贾家那些旧部开始阳奉阴违，都是一个月前的事。算算日子，正好是贾琏到扬州那会儿。
坏了。
事发了。
肯定是林如海摸到了什么底，转头告诉了贾家，所以才冒出这么多破事让他头疼。
“老爷，码头那边传来消息，琏二爷跟林家的人**了。”
王六快步跑进来禀报。
“嗯？”
王子腾猛地站起来：“贾琏身边是不是还带了别人？”
“回老爷，除了林姑娘，还有个年轻人。琏二爷管那人叫‘林叔’，据说是林如海大人的族弟。”
对了，全对上了。
林如海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派人跟着林黛玉一块**？
要知道林黛玉**以后，那是要养在贾老**身边的。这时候安排族人跟着，还是跟林家矛盾不小的族人，那就只有一个说法——林如海向家族低了头，找外援了。
“老三，咱们的事发了。”
王子腾叹了口气，摆手让下人退出去。
“当初就不该听西妹的，招惹林如海。林家可不是好惹的！”
王子胜翻了个白眼。
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西妹提这事的时候，你不也没反对？
这些年西妹从贾家搬出来的银子，你也没少拿。现在出了事，倒怪起出主意的人了。
“二哥，说这些管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贾家和林家的报复吧。”
“走一步看一步。”
王子腾确实有点慌，但也只是一点。
他现在可是京营节度使，手里攥着八万大军拱卫京城。有兵在手，腰杆子就硬。
荣国府，荣禧堂。
贾家一大家子主子都坐在大堂里，等着林黛玉进门。
这一个月，贾家没少安排旧部给王子腾使绊子。可收效甚微——毕竟人家王子腾才是京营的老大。
“老二，我那外孙女到了没有？”
贾母念叨着。
“母亲，您都问三遍了。半个时辰前赖大派人传话，说人已经到了码头。这会儿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府上了。”
贾政满脸无奈。本来他不想来，可母亲非要他跟大哥一块儿在这等着林黛玉入府。
“老**，琏二爷到府上了。”
赖大先一步回来，林黛玉没接着。
“快，赶紧的，我得亲自去见我那外孙女。”
贾母急得直起身。
“这个……唉……”
赖大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囫囵话。
“怎么回事？我外孙女出啥事了？”
贾母眉头拧成一团，盯着赖大那副怂样。
“老**，事儿倒是没有。就是林姑娘今天不进咱们府了。”
赖大硬着头皮回话。
“不进府？她能去哪？”
贾政满脸不解。
“还能去哪？回林如海在京城的宅子呗。”
贾赦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一个多月了，连个准话都没给人家。他哪敢让闺女住进荣国府？”
贾母叹了口气。
“琏二呢？让他赶紧回来，我这有事要问他。”
“老祖宗，我回来了。”
贾琏迈进荣禧堂，先给贾母请安，又冲贾赦贾政点头。
“父亲，二叔。”
“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
贾赦催得急。
“事情是这样……”
贾琏把扬州那点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你是说，这叫林逸之的远亲，是林如海从福州找来的？家里开镖局的？”
贾赦追问。
“没错，父亲。”
贾琏点头。
“老大，你想到什么了？”
贾母看贾赦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有数。
“有点眉目。当年老爷子在世时，跟我提过这世上的散人宗师。”
贾赦边说边琢磨。
“福州正好有一位，也开镖局，也姓林，叫林远图。十有 ，这林逸之就是林远图宗师的后人。”
提到武道宗师，贾赦眼里全是羡慕。
自己要是有那修为，何至于混成这样。
“林逸之现在什么境界？”
贾母盯着贾琏，语气急迫。
“先天境。不过……”
贾琏面色为难，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不过什么不过！”
贾赦一巴掌拍在贾琏后脑勺上，火气不小。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舌头捋直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