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宝玉啊,你是个孝顺孩子。老祖宗没事,你不是说中午约了几个朋友去松鹤楼么?赶紧去吧。”
贾母挤了点笑意出来。
“老祖宗,要不……孙儿不去了,陪着您?”
贾宝玉还是放不下心。
“没事没事,你赶紧去玩吧,等会儿你爹就该来了。”
贾母摆摆手,笑得挺和善。
坏了,光顾着跟老祖宗说话,忘了一早就有人去请父亲了。
贾宝玉浑身一哆嗦。他贾宝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亲爹贾政。不行,得赶紧溜。
“老祖宗,我、我明天再来看您。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啊。”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出了荣庆堂。
贾母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宝玉怕**。
平时她也不会拿贾政来撵人。可这回的事牵扯到宝玉他亲娘,她实在不想让孩子知道。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贾宝玉刚跑出荣庆堂,迎面就撞上贾政一行人。
“站住。跑跑跳跳的,像什么话!”
贾政声音沉下来。
贾宝玉还没看清前面是谁,先听见了亲爹的声音。
扭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打颤:“父、父亲。”
“缩头缩脑的,给我站直了!”
看见贾宝玉这副模样,贾政就来气。
想到已经没了的大儿子贾珠,再看看眼前这个贾宝玉,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是不是你把老**气着了?”
贾政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也清楚,老**最疼这个儿子。
“没有没有!老祖宗是因为看了琏二哥的信才气晕的,现在已经醒了。”
贾宝玉赶紧摆手摇头,这事可不能赖我,都是琏二哥的锅!
“嗯?琏二?”
贾政皱了皱眉。琏二向来懂事,怎么会写信把老**气成这样。
“贾大人,要不先去看看老太君?”
旁边的太医打断了贾政的思绪。
也是,先去看看母亲再说。
贾政没搭理杵在那儿的贾宝玉,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荣庆堂里。
贾政一进门,就看见主位上的贾母一脸疲惫。
“母亲。”
贾政先请了安,然后挥手让太医上前诊脉。
太医看了一会儿,说是气急攻心,气血不顺。
说白了就是上头了。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嘱咐多喝热水,就告辞了。
“母亲,我听宝玉说,琏二来信了?”
贾政问。
贾母没说话,示意鸳鸯把信递给贾政。
贾政接过信,满脸疑惑地打开看。
坐在旁边的王夫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手帕被她攥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她想起老**昏倒前指着自己,说她是害了贾敏的凶手。
王夫人心里明白,扬州那件事败露了。事情闹大了。
这些年,她从荣国府偷运了不少银子回王家。更没少拿着贾赦放在贾政那儿的印信,替王家捞好处。
贾敏那件事虽然是哥哥王子腾安排的,但经手的人是她的人。现在事到临头,也不知道王家保不保得住她。
故事开始重演。贾政的脸色,一点一点红透了。
“妹妹!”
贾政眼眶一红,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三兄妹里头,他跟大哥最疼的就是贾敏。
就这一个亲妹子,一母同胞,又不抢家产,又不夺爵位。
疼她怎么了?
现在倒好,发现是被自己婆娘弄死的!
这合理吗?
再一想宝玉刚才被人叫走,往后老**还能偏着他们这房吗?
怕不是要倒向大哥那边。
“你这个毒妇!”
贾政瞅着座位上神色闪躲的王夫人,抬腿就踹。
一脚下去,人直接翻了。
“啊——救命啊! 啦!老爷要弄死我!”
王夫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嚎得震天响。
邢夫人面上跟着大伙去拦,心里头乐开了花。
这一脚够劲。
怎么没一脚踹死她呢?
这些年被王夫人压得喘不过气,今天总算舒坦了。
“二叔!您这是干啥?天塌下来也不能打二婶啊!”
王熙凤冲贾政就是一通数落。
老**没公开那封信,她不知道丈夫信上写了啥,可心里隐约觉着不对劲。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谁让她也姓王呢。
“老二!你疯了吧!打媳妇?”
贾赦一脚踏进荣庆堂,眼神冷得像刀子。
嘴上念叨着家和万事兴,嘴角却翘得老高,怎么压都压不住。
一进门就看见老二在打老婆。
这不逮着机会好好说道说道?
“老大,琏二寄回来的信,你们自个儿看看。”
贾母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心里凉了半截。
姑娘们也都看看。
贾赦接过密信,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下人们早就撤了。
荣庆堂大门外头,管家赖大亲自守着,没老**发话,谁也不准进。
信看完,贾赦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像刀片子刮过骨头,冷得渗人。
那架势,跟当年国公府嫡长子一个样。
“老二,我真没想到。”
“你媳妇拿了荣国府的管家权还不够。”
“现在连妹妹都死在她手里。”
“好,好,好。”
“王家这是欺我贾家没人了是吧?”
贾赦笑得发冷,声音里头夹着先天真气,震得整间屋子嗡嗡响。
桌上的茶碗翻了,架子倒了。
站着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贾母望着贾赦的身影,神情复杂得很。
恍惚间,像是看见十几年前那个站在她和国公爷面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少年郎。
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偏心了老二。
大儿子打小就跟着荣国公开眼界、练本事、结交权贵,那是奔着当家主的路子去的。
能留在身边陪她的时间自然少得可怜。
她这颗心,就这么偏到了二儿子身上。
这些年要不是拿“孝道”
两个字死死压着贾赦,贾政怕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哪还能堂而皇之地住在象征着爵位的荣禧堂?
贾赦这一翻脸,贾政吓得后背冷汗直冒。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自己这位亲大哥那是何等的威风——前太子伴读,***亲笔赐字“恩侯”
。要不是前太子那边出了事……
王熙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张得能塞进去鸡蛋。
自己那个公爹,不是整天就知道 、喝花酒、遛鸟逗狗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眼前这个满身杀气的人,真是她公公?这些年她一直偏向二房,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母亲,你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
贾赦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贾母脸上。
“你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胆子干这种事?说说吧,老二家的。”
贾母压根儿没搭理贾赦,转头自己审起了王夫人。
“老**,我真没想要她的命啊!”
王夫人吓得连滚带爬,扑到贾母脚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这毒妇还敢嘴硬!你进了贾家的门,跟小妹就算有点小磕碰,也不至于下这样的死手!”
“你到底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贾政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那根平时用来抽贾宝玉的棍子,一棒接一棒地砸在王夫人背上。
王夫人这辈子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
她死死抱住贾母的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你倒是问啊!光知道说‘说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贾政手里的棍子悬在半空,愣了愣,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三春,眼神里写满了问号——我没问吗?
脑子里的疑惑也就闪了一秒。
还用问?这臭娘们儿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你这毒妇!到底是谁指使你去害三妹的?怎么下的手?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
王夫人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从头到尾吐了出来。
当初她刚嫁进贾府,就看贾敏不顺眼。
凭什么贾敏能舞刀弄枪、读书习字,她在王家就只能学三从四德、相夫教子?
她不服!
这颗嫉妒的种子,早在那个时候就埋下了。
等她听说贾敏要嫁给林如海,这股火更是烧到了顶点。
她嫁的不过是贾政这个没爵位的嫡次子,贾敏倒好,直接嫁给了当朝的探花郎。林家背后的势力深不见底,她凭什么?
王子腾手里那点儿京营的亲信根本不够用,贾家旧部太多,他想彻底把京营攥在手里,缺的就是银子。
贾家这边,她已经偷偷在往怀里搂钱了。
可这点儿钱远远不够。
于是,矛头就悄悄对准了贾敏所在的林家。
王子腾先是布局,让林如海跟林家几房闹得不可开交、老死不相往来。然后弄了一批有毒的衣物,经她的手,以贾政的名义送了出去。再指使身边的婆子,时不时地提醒贾敏多穿这些衣服。
王夫人特意交代王子腾,准备的是慢性的 。
她要贾敏活着受罪,一天一天被折磨到脱形。
至于死不死的,就看那个 命硬不硬。
在荣国府混了这么多年,王夫人早把贾母那点心思摸透了。只要贾敏咽气,老**铁定盯上林如海的家底,肯定变着法把贾敏的孩子弄回荣国府。可惜啊,那个外孙比他娘还先走一步。
果然不出所料。贾敏刚死,贾母就年年往林家寄信,说要接外孙女林黛玉进府。
林如海一直推,说守孝期间不宜远行。
三年孝期一满,贾母立马派贾琏去接人。
本来应该是林黛玉带着金山银山踏进贾府的大门。结果林黛玉没接着,倒是收到了贾敏的死讯,还有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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