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的时候，”赵长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是不是也花了五周时间才开始动？”
李瑾沉默了一下。“差不多。”
“那你在平阳，还需要多久？”
李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根没有冒烟的烟囱，又收回目光。“赵**，您把机械厂的备用钥匙放在桌面上之前，您已经让刘厂长去清点过那批旧设备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赵长河没有回答。但他把烟盒放回抽屉里，然后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指节微微发白。“你到平阳之前半年。”
“您当时就已经在准备退路了。”
“那不是退路。”赵长河把手从桌面上拿开，“是另一条入口。你来之前没有人走进去，是因为没有人能走进去。你来之后，我确认了。”
李瑾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赵长河把桌面上那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拿起来，但没有递给他，只是拿起来放在手边。“这份文件里是平钢三年前的**会记录——有两份。一份正式归档，上面没有写谁投了赞成票、谁投了反对票。另一份，在我这里。”他把它放回抽屉里，没有打开。“我留了三年，不是为了有一天把它交出去。是为了提醒自己，我在这件事上也有份。”
李瑾站起来。“您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有人能看完它，还能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李瑾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赵**，您明年这个时候就不在了。”
“我知道。”
“那您希望我在这之前做到什么程度？”
赵长河的声音从办公桌方向传过来，不高：“做到你走的时候，有人能接住。”
李瑾没有说话。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赵长河把火柴梗放进烟灰缸的声音。走廊里是暗的，只有尽头的窗户还有光透进来。他走过那段走廊的时候，右手伸进口袋，碰到了那把铜钥匙的轮廓。他没有把它拿出来看，只是在口袋里握着它，感觉到金属在掌心里慢慢变暖。
李瑾进省城之后，先把车停在一条支路的路边。
路灯已经亮了。他下了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街对面的小旅馆亮着灯箱，字已经褪了色，但还是能看出“住宿”两个字。他穿过马路，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织毛衣。“住店？”
“一间房。”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二楼靠里。一天三十。”
楼梯不宽，墙面刷的白漆发黄了，有几处起了泡。他上了二楼，找到房间，拉了一下灯绳。灯泡亮了，光线偏黄。窗户朝着一条窄街，对面是一栋居民楼。窗帘是蓝色的，已经很旧了，拉上之后街灯的光还是透得进来，在墙角留下一块不规则的亮痕。
他放下外套，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水是凉的。他没有擦干，在床边坐下来。铁盒子从外套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没有打开。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把那几张纸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上面是那张从东街带回来的，中间夹着周满仓的几页记录，最底下压着联名报告的复印件。窗外的路灯光在窗帘上持续地亮着，像一个没有声音的钟表，一直在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李瑾从那张硬板床上坐起来，被子还是昨晚铺开的形状。他去洗了把脸，把铁盒子放回外套内袋里，下楼出了门。门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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