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峰没急着说。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坛酒，倒了两碗，推了一碗到顾映雪面前。顾映雪没动，他就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昨晚的事，我后来去查了一下。”
“查到什么了？”
“那几个蒙面人，有人看见他们往北边跑了。”赵青峰放下碗，“北边是去沈家堡的路。”
顾映雪的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下。
“你是说，是沈家堡的人？”
“不好说。”赵青峰又喝了一口，“但你想啊，沈寒江刚跟你说要解释当年的事，当晚就被人偷袭了。这时间也太巧了。”
顾映雪没接话。
她想起沈寒江说的那句话——“有人不想让我去见你。”当时她没多想，只觉得是巧合。现在想想，确实不对劲。
“沈家堡里，谁最不想让他说？”她问。
赵青峰看着她，没直接回答。
“沈伯远病重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
“他要是死了，沈家堡的堡主谁来当？”
顾映雪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沈寒江是少堡主，按理说应该是他。但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堡里的事基本没管过。
“你是说，有人想抢堡主的位置？”
“不是抢。”赵青峰摇了摇头，“是怕他回来。沈寒江要是跟你好上了，把当年的事翻出来，沈家堡的名声就毁了。到时候别说当堡主，连在江湖上都抬不起头。”
顾映雪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辣，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那本剑谱呢？”她问，“他说剑谱被人偷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赵青峰靠在柜台上，“剑谱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他说。以前从来没听他提过。”
顾映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沈寒江说这话时的表情，不像是在骗她。但她也知道，沈寒江这个人，心里有事不爱说，问急了就沉默。他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瞒着她的，她分不清。
“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她问。
赵青峰看了她一眼。
“你问我？”
“嗯。”
“我认识他十年了，”赵青峰说，“他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但从来不说谎。”
顾映雪没接话。
她想起十年前的事。那时候她也觉得他不会说谎，但后来呢？后来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不说谎，不代表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他现在伤成这样，也问不了什么。”她站起来，“等他好了再说吧。”
“你要走了？”
“嗯。”
“明天还来？”
顾映雪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赵大哥。”
“嗯？”
“他要是醒了，跟他说一声，我明天来。”
赵青峰笑了笑。
“行。”
顾映雪出了酒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有点热。她慢慢走回客栈，脑子里一直在想赵青峰说的话。
沈家堡。
她跟沈家堡没什么交情。十年前去过一次，是跟着沈寒江去的。那时候沈伯远对她还算客气，但眼神里总带着点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货物值不值那个价。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眼神就不对。
回到客栈，柳三娘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又去酒馆了？”
“嗯。”
“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
柳三娘叹了口气，没再问。
顾映雪上了楼，回到房间，把剑放在桌上。她坐下来，看着那把剑，手指摸着剑鞘上的字。
“映雪。”
她想起沈寒江送她这把剑时的样子。那天也是下雨天，他站在映月山庄门口，浑身湿透了，手里捧着这把剑。他说，找了最好的铸剑师打的，上面的字是他自己刻的。
她当时嘴上说难看，心里其实高兴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