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映雪就出了门。
天还没全亮，街上雾蒙蒙的，石板路有点湿，像是夜里下过雨。她走得很快，柳三娘在后面喊她吃早饭，她也没应。
城外的石桥不远，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桥下的河水缓缓流着，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两岸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根柳条垂到水面上，跟着水流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桥中间，看着远处。
没人。
她来得太早了。
靠在桥栏上等着。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拢了拢衣领。等了大概半个时辰，还是没人。太阳出来了，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又等了半个时辰。
还是没人。
心里那股火慢慢烧起来了。咬着嘴唇，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摩挲。想走，又怕自己走了他就来了。不想走，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儿。
又过了一刻钟。
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桥上还是空的。
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昨天他说什么来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她居然信了。居然真的在这儿等了他一个多时辰。
转身大步往前走，走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走到镇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顾大小姐！”
是阿九的声音。
停下来，回过头。阿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
“顾、顾大小姐……”他弯着腰喘气，“少爷他……他出事了……”
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昨晚……昨晚有人偷袭他……”阿九说话断断续续的，“好几个人……蒙着面……少爷他……他受了伤……”
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在哪？”
“在、在酒馆……赵大哥让我来找你……”
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酒馆的方向跑。
跑得很快，比刚才走得快多了。街上的人看见一个姑娘提着剑跑过去，都吓了一跳。
到了酒馆门口，推开门。
赵青峰正在柜台后面，看见她进来，指了指楼上。
“在楼上，伤得不轻。”
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门。
沈寒江躺在床上，衣服上全是血，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也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没颜色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来了。”
站在门口，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有一肚子火要发。想问他为什么不去，想问他知不知道她在桥上等了他多久，想骂他，想打他。
但看见他这副模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谁干的？”
“不知道。”声音很虚弱，“几个蒙面人，武功不弱。”
“为什么？”
沈寒江看着她，没说话。
“有人不想让我去见你。”他说。
手抖了一下。
“谁？”
“不知道。”他咳嗽了两声，扯到伤口，疼得皱了皱眉，“但我知道，他们不想让我跟你说当年的事。”
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现在能说吗？”
沈寒江沉默了一会儿。
“能。”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当年的事，是我爹做的。”
顾映雪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想过是他自己的主意，想过是他家里不同意，想过各种各样的原因。但从来没想过，会是沈伯远。
“你爹？”
“嗯。”沈寒江闭上眼睛，像是说这几个字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他想要你们家的剑谱，就设了个局。”
顾映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十年前的事，想起那些谣言，想起她去找他对质时他不在，想起她等了他三天三夜。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乱糟糟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不会信。”沈寒江睁开眼睛，看着她，“那时候你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顾映雪没接话。
他说得对。那时候她确实不会信。她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在推卸责任。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沈寒江看着她，“现在你信吗？”
顾映雪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听你说完。”
沈寒江点了点头，又咳嗽了几声。顾映雪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缓了缓。
“等你好点了再说吧。”顾映雪站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说不了几句话就得晕过去。”
沈寒江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映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养伤。”
说完就出去了。
下了楼，赵青峰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见她下来，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
赵青峰笑了一下：“那就好。”
顾映雪没理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赵大哥。”
“嗯？”
“昨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青峰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
“我知道的不多，”他说，“但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