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齐砚修颔首,“好,我回书房就让福安将《诗经》送过来。”
云裳由衷道,“奴婢谢世子爷。”
齐砚修想着云裳既然识字,想来写字也是学过的,便又道,“既然识字,不妨写几个字我瞧瞧。”
云裳闻言连忙摇头推辞,“奴婢多年未曾握笔,手生得厉害,控不住笔杆,若是写出来歪歪扭扭,反倒是糟蹋了纸笔。”
齐砚修身为侯府世子,所用笔墨纸砚皆是上等好物,云裳是真心疼钱。
齐砚修失笑,他这个小通房真是小财迷,偏偏还是个出手大方的。
他昨日问福安,帮云裳买东西,云裳有没有给跑腿费,福安不敢隐瞒,只道买东西剩下的半两银子云裳全给他让去买酒喝了。
还有昨日早晨,为了给自己做早膳,小通房也花出去半两银子。
齐砚修倒不觉得云裳出手大方不好,只是觉得她财迷的性格和行为反差得可爱。
云裳还睁着无辜的杏眼看齐砚修,没有去拿毛笔。
齐砚修侧身,握住云裳的肩膀将人挪到他先前写字的位置。
“浪费的笔墨纸砚也不是你的,不用替侯府节省,尽管写。”
云裳推脱不开,只得硬着头皮伸手握住狼毫。
她有些心慌,长久没有握笔的手,根本控制不住笔,简单的笔画也落不稳,写出的字也歪歪扭扭。
云裳只写了一横一竖就停下了。
她气馁道,“看吧,奴婢真不行。”
齐砚修却还未放弃,他索性移步绕至云裳身后,宽大的臂膀环住她,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帮她稳稳拖住笔杆,带着她缓缓落下笔画。
男子清浅的气息萦绕在她耳畔,胸膛隔着薄薄衣料轻贴她后背。
她还怎么静心写字啊!
云裳一颗心怦怦跳,哪里还看得清纸上横竖,满脑子只剩下身后人的温度。
云裳还得分出心神注意开着的窗户,怕有人在窗外看见。
她和世子现在,当真是毫无规矩。
片刻后,齐砚修收了手,温声问道,“方才这般执笔,可有几分领会。”
云裳低着头,脸颊一直红到了耳垂。
“奴婢愚笨,往后空闲之时一定自行摸索练习。”
齐砚修看她泛红的耳朵,唇角微扬,“好,我让福临给你送《诗经》过来时,顺带带过来笔墨纸砚。往后我可要时常查验你的字。”
云裳苦哈哈的应下,“奴婢记住了。”
此刻时日尚早,齐砚修见云裳因为刚刚的小插曲心不在焉的,就让她去一边做自己的事。
云裳也不想再打扰齐砚修温书,就到一边拿起刚起头的绣活做起来。
齐砚修偶尔抬眸,云裳搬了一张矮凳坐在门边专注刺绣,被槐树筛落的光点撒在她脚边,随风跳跃。
四下安稳静谧,这般一屋两人,他温书,她刺绣,淡淡相守的光景,大概就是书中描绘的岁月静好吧。
*
暮色初垂,檐下晚风轻拂,白日里的燥热褪去不少。
齐砚修让福临将晚膳摆在了这边。
他的膳食规格自是侯府最好的,即使家常菜也做得极为精致,荤素得当,色香味俱全。
齐砚修坐下后,云裳走到他身边规矩站着,准备给世子布菜添汤。
这是齐砚修第一次在云裳这里用膳,虽然膳食是大厨房做的,云裳依旧有一点紧张。
齐砚修看向局促紧绷的云裳,温和却又不容置喙地道,“坐下,一同用膳。”
云裳愣住,连忙推辞。
“世子爷,不合规矩。”
云裳谨记着她只是一个通房丫鬟。
身份卑微的下人罢了怎敢与世子爷同桌共食?
若是传出去,别说老夫人饶不了她,就是仁厚的侯夫人,可能也容不下他。
齐砚修冷了声,“这里你听谁的?”
云裳对上齐砚修沉静笃定的眼神,终究不敢违逆,只得小心翼翼侧身坐下。
她背脊挺得笔直,半点松弛不得。
齐砚修何尝不知他的要求失了规矩,他素来也是端方守矩,矜肃持正,但今日莫名不想看见他坐着用膳,云裳站着伺候得场景,显得两人中间隔着天堑鸿沟。
云裳见齐砚修动了筷,她才拿起筷子。
不过依旧小心翼翼,只默默夹着面前那碟青菜,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轻柔又局促。
齐砚修将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眸底漾开一抹笑意。
“你还当真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连用膳都温顺得像只兔子,只啃青菜。”
云裳闻言抬眸,懵懵地看着齐砚修,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娇憨。
齐砚修放下手中竹筷,温声缓缓道,“我自出生便承封世子之位,锦衣玉食,府中上下人人敬我,捧我,畏我,唯独没人真心伴我左右。儿时用膳、读书、安寝,一直都是孤身一时,岁岁年年,其实我早已习惯。但偶尔看见寻常人家夫妻和睦,兄友弟恭,合家欢乐也会心生羡慕。”
云裳见齐砚修俊逸的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她心头也涩涩的。
原来世子爷也有遗憾,也会羡慕别人。
齐砚修看着云裳,眼神诚然恳求,“云裳,你愿意偶尔就当我是普通人,陪我说说话,吃顿饭吗?”
云裳眨了眨眼,点头。
然后鼓起勇气,抬手拿公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入齐砚修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肉丝。
“世子爷,我们吃饭吧。”
齐砚修含笑颔首。
小通房真是笨拙又真诚可爱。
自己不过是小小地装了一下可怜,就完全将她拿捏了。
这个想法是刚刚突然萌生出来的,也是以前听魏明浩说过的,没想到那小子的“歪门邪道”真有用。
齐砚修没想过,因为他是平日里持正端方的齐砚修,云裳才想不到他会装可怜。
换了谁能想到呢?
要是齐砚修的心理活动被云裳听见,她一定会反驳一句。
换了谁都想不到!
她才不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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