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云裳闻声回头。
她今天一袭烟青色交领襦裙,只裙摆处绣着几缕浅淡的兰草,清雅内敛,与发间斜斜插着银钗相得益彰。
树荫筛下的阳光斑驳点点,零零散散落少女满身。
因被突然出现的世子吓着,那双水润的杏眸里满是惊慌,呆愣愣地看着他。
齐砚修勾唇轻笑,“怎么这就吓着了。”
云裳回神,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世子爷。”
云裳身后的香菱和小月跟着行礼。
齐砚修扫眼过去,两名丫鬟全都垂眉低眼,恭敬安分。
特别是小月,对比昨日,规矩许多。
想来云裳应该趁添置丫鬟时训诫过了。
自己这个小通房果然是聪慧的。
他作为男子,并不能过多插手后宅女人间的事,虽有心偏袒云裳,也只会点到为止,若她自己立不起来,他也不会再管。
齐砚修问云裳,“在做什么?”
“做奴婢老家的一道消暑饮品。”
齐砚修看了一眼木桌上摆放的一应材料。
“又要用黎檬子?”
“嗯,紫苏熬煮过的水加入黎檬子,会有神奇的反应。”
“什么反应?”
“世子爷不妨等等看。”
云裳端起火炉上的陶壶,为了给世子看紫苏水的变化,将水倒了一些在茶杯里,杯中水呈正常茶水的红棕色。
齐砚修好整以暇看着云裳。
云裳先用毛巾净手,然后拾起一片柠檬,往紫苏水中挤汁水。
汁水滴入水中,红棕色的紫苏水迅速变为清透的浅粉色,似冲淡了的石榴汁一般。
齐砚修惊奇道,“怎么跟戏法一般变色了。”
云裳浅笑道,“奴婢也不知道它为何变色,只知道这个现象。”
因为这茶神奇少见,保险起见,云裳没有直接将这杯紫苏饮递给齐砚修。
“奴婢先替世子爷尝尝味道如何,是不是同奴婢幼时喝过的一样。”
云裳当即轻轻吹了吹茶水,喝了小半杯。
齐砚修问,“如何?”
“奴婢觉得还不错。”
云裳正想问齐砚修要不要尝尝,自己给他做一杯,没想齐砚修直接从她手里拿过茶杯,一饮而尽。
“世子爷,你....”
世子怎么就直接用了她的茶杯,她刚喝过呀。
云裳脸颊微红,不自觉地看周围人的反应。
福临和香菱小月两个丫鬟都低着头。
应该没看见吧....
齐砚修却似没事人一般,点评道。
“嗯,清新微甜,放凉后风味应该更佳。”
云裳实在不想在屋外待着了,生怕别人看见她让世子坏了规矩。
“世子爷,要进屋说话吗?这里交给香菱和小月就好了。”
齐砚修颔首,率先往屋里走。
云裳落在后面,同香菱和小月交代了后续如何处理紫苏水。
齐砚修这还是第一次白日到云裳房里来,踱步打量着她房间陈设。
房中用品陈设虽十分简朴但一应俱全,福临房间安排得很周全,但齐砚修还是莫名觉得不满意,想着应该再添置一些摆件。
云裳的梳妆台上更是干净,只有一面铜镜,两三个小盒子,应该装的胭脂水粉。
齐砚修成年后就没再进过女子闺房,但隐约还记得母亲和妹妹房间的样子,她们的梳妆台上各种木盒真不少。
即使云裳只是丫鬟,齐砚修还是觉得太朴素了些。
得闲可以带云裳去店里挑选。
齐砚修又看见软榻上的小几上放着绣一半的绣品,云裳正在绣得是一朵芙蓉花。
那肯定不是绣给他的了。
云裳恰好此时走进房间,齐砚修便问她,“这是在给何人做?”
云裳顺着齐砚修的视线看去,看见绣品愣了一瞬,然后才道,“上次我就托福安买了一匹布,做不了衣裳,就想着先给老夫人和夫人各做两对冬天的护膝,等这些做好再买布给世子爷做衣裳。”
云裳见齐砚修始终看着她,她又补充道,“我会仔细认真做,尽力做得好看。我给您做寝衣,世子爷不用担心我做的不如绣娘穿不出去。”
齐砚修失笑。
他有那么可怕吗?
这丫头紧张得都语无伦次了。
不过她要做衣裳,哪用她自己买。
难怪上次得二十两赏就能让她高兴。
这样看,他这个小通房缺钱就很合理了。
看来以后奖赏她很容易,给银钱就好了。
齐砚修道,“我让福安给你送些布过来。”
云裳立刻回道,“好,奴婢会尽快给世子爷做好寝衣。”
齐砚修无奈了。
这丫鬟怎么这样呆,又理解错了。
自己根本没有催她的意思。
齐砚修在榻上坐下,一时不知在这里能做什么。
但又莫名地不想去书房温书。
最后齐砚修让福临将书籍,笔墨纸砚全都拿了过来。
齐砚修在窗边看书时,云裳默默退出房间,去看香菱她们紫苏饮做得怎么样了。
她尝了尝,味道恰到好处,就让香菱送去厨房冰窖放置。
等到晚间用膳时,恰好能让世子品尝到清凉可口的紫苏冷饮。
忙完这些,云裳又回屋里。
看见齐砚修在伏案书写,上前轻声开口,“世子爷,奴婢给您研墨。”
齐砚修笔尖未停,只淡淡颔首应了一声。
云裳依言立在他身侧,纤手轻扶墨锭,就着清水细细研墨。
不多时,清润墨香缓缓漫开,与窗外草木气息相融。
日光透过窗纱,将二人身影叠在一起,一室安宁静好。
半晌,齐砚修写完一整幅,放下毛笔舒展手腕。
云裳目光落在纸上字句,不由自主念出了声。
“熟水紫苏香,清暑胜醍醐。”
齐砚修微怔,抬眸看云裳,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你识字?”
云裳垂了垂眼,低声回话,“奴婢入府之前,家里条件尚可,大伯是秀才,爹娘也开明,让奴婢跟着大伯识过两年粗浅字。”
齐砚修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识字是好事,不必藏着。你若是还想继续识字看书,就将想看的书卷告诉福安,他会告诉我,我再让他给你送来。”
云裳心里一喜。
她幼时是爱念书的,她爹娘都说,女子也当识字知礼。
奈何后来**为奴,再无机会看书识字。
云裳心里高兴,但依旧谨记分寸,只道,“奴婢多年没有看过书了,先看《诗经》吧,世子爷觉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