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判官大人的新手期》中的人物陆今安陆今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现代言情,“A峻然”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判官大人的新手期》内容概括:陆今接下老赵的城隍一职,守东四 27 号楼。楼底藏元代祭坛隐患,周远志、孙德厚两代人留下法器与秘辛,邪物缠缚孙家祖孙十六年。他逐层解开尘封往事,寻回失踪三十五年的周秀英,封死城西元碑,补全三十六块祭坛石,筑牢完整结界。比起镇压阴邪,更难抚平楼里人的心事:独居老人、漂泊租户各有执念。从消防巡检、社区台账到邻里一桌饺子,陆今以城隍之责守烟火日常,周远志的镇物、老赵留下的卷宗,最终都抵不过一整栋住户彼此牵挂的活人心念。全文阴阳事与市井温情交织,道尽人间念想便是最好的镇煞之物。...
第9章
凌晨五点四十分。
陆今安站在603门口,把老赵留下的手绘地图摊开。铅笔线条在走廊的声控灯下泛着灰白,每个门牌号旁边都标注了入住年份。六楼六户,602空置,603是城隍庙,另外四户——601、604、605、606——地图上全打了勾。老赵在每户旁边用钢笔补了行小字:“符在。”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从六楼开始敲。
601的门是铁皮的,刷着绿漆,漆皮在门把手周围翘成卷。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又敲三下,拖鞋趿拉趿拉的声音从门后由远及近。门开了条缝,防盗链挂着,露出一张老人的脸。女,七十来岁,花白头发用黑**别在耳后,睡衣领口磨得发毛。
“谁?”
“城隍庙的。检查门框上的符。”
老妇人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把防盗链摘了。门拉开半扇,她指了指门框上方——一张黄纸符贴在木框上,边角翘了,落着灰。符纸上的朱砂字迹还清楚,是老赵的笔迹。
“老赵贴的。好几年了。他说别撕,我就没撕。”她往后退了一步,“你是新来那个?”
“是。”
“老赵人呢?”
“走了。”
“走哪儿了?”
“不在了。”
老妇人沉默了两秒,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心脏病?”
“嗯。”
“我早跟他说过。我说你天天爬楼,腿脚好,但心脏也得查。他说没空。”她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三个橘子,往陆今安手里塞,“供城隍爷的。我不信这个,但老赵在的时候每半个月来坐坐,陪我说话。他那份心意——橘子你供上。”
陆今安接过橘子。橘子皮凉,表面有点皱,放了有段日子了。他掏出令牌拍在门框上。符纸亮了一下,极淡的金光从黄纸表面渗出来,顺着令牌往上爬,钻进“城隍令”三个字里。令牌震了一下。
“灵力+3。来源:601室住户张秀兰。”
三滴灵力。不多。但实实在在的,像往空杯子里倒进第一口水。
他把令牌拔下来,冲张秀兰点点头,走向604。
604的门是木头的,门板上贴着去年的春联,横批褪色褪得只剩“吉”字的半边。敲门。门开了——一个穿跨栏背心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肩膀宽厚,络腮胡三天没刮,手里捏着根烟。屋里传出小孩背乘法口诀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卡在七八五十六上。
“你谁?”
“城隍庙的。门框上的符——”
“哦那个。”男人抬头看了眼门框。符还在,但被春联压住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角。“老赵贴的。当时说保平安。我老婆信,我不太信。但贴上之后她心里踏实,就没撕。你要拿回去?”
“不用拿。借点灵力。”
“灵力?”男**了下烟灰,“什么灵力?”
“你每天进出门口,符跟你身上的阳气共振,在上面存了点东西。我现在要用。”
男人抽了口烟,想了想。“行吧。反正是老赵留的。”他把烟叼在嘴里,往后退了一步,“你弄你的。别把春联弄掉就行,我老婆年三十自己写的。”
陆今安把令牌拍上门框。这次亮得比601那户更亮——金光照得春联上的墨字反了一下光。灵力+5。家里有小孩,阳气旺,符上存的灵力也多。
605没人应门。敲了六下,里面安安静静。地图上这户打了勾,备注写着“租户,常出差”。他把门牌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算隔天再来。
606的门开着条缝,里面在放早间新闻。女主播念稿子的声音很平,说东城区地下管道改造工程进入第三期。陆今安敲了敲门框,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孩子大概一岁多,趴在妈妈肩膀上,嘴角挂着口水,刚睡醒。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
“你是城隍庙那个新来的?”女人打断他,一边说一边颠着孩子,“楼下阿姨昨天跟我说了。符是吧?”她侧身让开门框,符贴在正中间,保存得最好——大概是因为年前刚刷过墙,撕下来重新贴过,边角平平整整。符纸下面还加了个塑料膜保护套,超市买的那种文件袋裁的。
“老赵帮过我。”女人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去年孩子发烧,半夜哭得止不住。老赵上来敲门,说不是病——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孩子就不哭了。第二天烧也退了。”
她把孩子换到另一边肩膀。“我不懂你们那些东西。但老赵是好人。好人留下的符,我留着。”
令牌拍上去。灵力+6。
孩子忽然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令牌看了两秒,咯咯笑起来。小手伸出来想抓,妈妈轻轻把他的手按回去。
“别闹。那是城隍爷的东西。”
陆今安把令牌收回去。孩子还在笑,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把声控灯全震亮了。
五楼四户。502、503、504、505。504是老赵的603下面那户,地图上打了星号,备注写:“老住户,王秀英,腿脚不便,需定期探望。”
他先敲503。
没人应。隔壁502的门倒是开了——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探出头来,背着书包正要出门,看见陆今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她大概十五六岁,马尾扎得很紧,校服拉链拉到下巴。
“你找谁?”
“503的住户。”
“李阿姨上夜班,还没回来。”女孩把书包带往上拽了拽,“你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
“不用转达。她家门框上的符你知道吗?”
“知道。”女孩指了指503门框上方。符还在,被一张物业催缴单盖住了大半。催缴单上写着“欠缴物业费三个月”,红章盖在“限期缴纳”四个字上面。
“那个符贴了好多年。李阿姨说贴符的那个老爷爷以前帮过她——她前年冬天暖气漏水,老爷爷帮她找人修的。”女孩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老爷爷好久没来了。”
“他不在了。”
“啊。”女孩张了张嘴,马尾跟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我奶奶说楼下王奶奶这几天老念叨他。你要不要去看看王奶奶?就504。”
“我正要去。”
女孩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跑。跑到四楼拐角又回头喊了一句:“叔叔——那个符,你还贴吗?”
“贴。”
“那就行。”她笑了一下,两颗虎牙,然后脚步声噔噔噔往下去了。
504的门是虚掩的。陆今安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一声沙哑的“进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窗户朝北,光线暗,电视机开着但静了音,屏幕上在放戏曲频道,一个花旦在甩水袖。王秀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腿上盖着条驼色毛毯,毯子上起了球。她八十出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凹进去,眼睛却亮——不是浑浊的亮,是那种看了一辈子世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清亮。
“你是老赵说的那个新来的。”她开口,语气笃定,不像在问。
“是。”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老赵每次来都坐那个。他说凳子低,坐着踏实。”
陆今安坐下。小板凳确实低,膝盖几乎顶着胸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王秀英的脸正好跟电视机里的花旦重叠了一半——花旦在无声地甩水袖,她在无声地打量他。
“老赵走之前三天,来我这里坐了半小时。说了你。”
“说什么?”
“说新来的城隍是个判官。判官都横,但你横得不一样——你在上面待了三百年,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没灵力,没功德,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她咳嗽了一下,从毯子下面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他说——‘王奶奶,这人可能需要点时间。’”
“他错了。”
“嗯?”
“我需要的不止点时间。还需要所有能借的灵力。”
王秀英笑了。笑得很轻,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牙床的一角。“你是来拿符上的灵力的。”
“是。”
“拿吧。我这个符——老赵贴了五年。他每年过年上来帮我换一张新的。换符的时候顺便帮我换个灯泡、通个下水道、修个电视机遥控器。”她顿了顿,“去年他换符的时候说——‘王奶奶,这符上存的灵力比你想象的多。’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心诚。”
陆今安站起来,把令牌贴在门框上。符纸亮了。
不是前面几户那种淡淡的金光。这张符亮得像烧红的铁片,朱砂红透了纸背。灵力从符纸上涌出来,沿着令牌往上爬——不是细丝,是一整股。令牌连震了五下才停。
“灵力+28。来源:504室王秀英。”
二十八点。抵前面几户加起来的总和。
陆今安把令牌拔下来,转头看王秀英。她正看着电视机,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很安宁。察觉到陆今安的视线,她转过头来。
“够不够?”
“还差很多。”
“那就继续敲。五楼还有两户。”她抬手往门外指了指,“505是个小伙子,租户,可能还在睡。502就是刚才跟你说话那丫头家——***应该起了。***腿比我还利索,每天早上六点去公园打太极。”
走到门口,王秀英又叫住他:“小陆。”
“嗯?”
“老赵最后那张符,你帮我别撕。它要是自己掉了——你再帮我贴张新的。”
陆今安点了头。
505果然还在睡。敲了六下才开门,一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子光着脚站在门口,头发睡得支棱着,眼皮肿了半边。陆今安说明来意,他听完,往门框上瞅了一眼:“符?我来租的时候就贴在上面,以为辟邪的,没管过。你要拿就拿。”
令牌拍上去。灵力+2。住得短,阳气共振不足,存得少。但也比零强。
502开门的果然是刚才那女孩的奶奶。姓陈,六十八岁,头发染过,发根露出白色,穿一套紫色运动服,手腕上缠着太极剑的穗子。她听陆今安说完,二话不说就让开了门框。
“老赵以前早上常跟我一块儿打太极。他不会打,站最后一排瞎比划。比划了大半年,有一天突然说——‘陈姐,我终于学会了搂膝拗步。’我说你都搂了半年了才学会,他说之前搂错了。”
她说到一半,眼眶突然有点红。她扭过头去系剑穗,系了两圈没系上。
“你拿吧。我下去打太极了。”
灵力+8。
四楼三户。401、402、403。404是猫砂囤积点,不住人。
402的门上贴着倒福,福字跟老赵603门框上那个一模一样——同一家超市买的,同一个位置翘了角。开门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着蓝格子睡衣,戴老花镜。他说这符是女儿从老赵那里求来的,当年他女儿高考,老赵在符上多画了道“文昌”。后来女儿考上了,符就一直没撕。
灵力+9。
401没符。租户,搬进来才三个月,门上连春联都没贴。陆今安记下门牌号,盘算着以后补一张。
403的门牌下面钉着块“光荣之家”的铜牌子,门框上符贴了两张——一张旧的老赵贴的,一张新的,写着“城隍敕令·镇宅”,笔迹不是老赵的,更工整,像印刷体。敲门,开门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爷子,当过兵,胸前背心上印着“退伍不褪色”。
“那张新的我儿子从网上下载的。”老爷子指了指新符,“我说老赵贴的那张灵验,他非说网上这张好看。我就两张都贴着。反正多贴一张不吃亏。”
两张符一共给了+11。旧符上灵力多,新符几乎没有——网上下载的不管用。
三楼开始,入住率下降。301住着一对年轻情侣,符贴在门框内侧,女的开的门,说这符是前房客留下的,她没撕是因为“挺好看的”。302是空置房,门上贴着招租广告。303养狗——一只泰迪从门缝里探出鼻子,嗯嗯嗯叫个不停。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抱着狗去碰符纸,说这狗每回路过符纸就摇尾巴,不知道是不是认识老赵。灵力+4。
304到306,敲了一圈,有的符撕了,有的住户换了。地图上勾过的户,实际上只找到一半。
从三楼出来,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楼道窗户开着,早晨的阳光从格子窗里穿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平行四边形。窗外传来楼下包子铺蒸笼的嗞嗞声,还有电动车经过的喇叭声。空气里有油条味儿,混着隔壁早餐摊的豆浆腥。
裤兜里令牌一直震。他掏出来看——信息界面列了一排灵力汇入记录,从601张秀兰的3点,到504王秀英的28点。总共汇聚灵力一百一十二点。加上昨晚剩余的功德值转化的部分,可用灵力到了一百三十一点。
离三百还差一百六十九。
一道声音从楼道上方传下来。“来,二锅头剩下两口,喝完再干活。”
土地爷的声音。从四楼拐角飘下来的,混着槐树叶子的沙沙响。不是真的在楼道里——是从槐树根传来的,通过蓄水箱下面的薄泥层,传进楼里。
陆今安上了天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把蓄水箱的铁锈照得通红。铁丝围栏上落着两只麻雀,他推门的时候麻雀飞了,在天上绕了半圈又落回去。晾衣绳上只剩几根空衣架,风吹过去叮叮当当。孙小军那双运动鞋还在槐树根下搁着,红线系在鞋带上,被夜露打湿了,颜色发暗。
他靠在天台边上,摸出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昨晚在土地庙顺的,供桌上的。瓶身贴着红纸,写着“福德正神”——土地爷的全称。水凉,灌下去之后胃里一阵紧。
旁边地上遗落了一小截残香。他弯腰捡起来,手指摩挲过去,香的余温早已散尽,只剩檀木焦气。这香是刘爱珍昨晚插在槐树根旁边的——她走之前给老孙、小军、老赵每人插了一根。他数了数地上的香棍:三根。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他把矿泉水瓶搁回地上,对着瓶子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踹了一脚蓄水箱的铁皮。
咣当一声。铁锈簌簌往下掉。麻雀又飞了。
踹完,他把老赵的手绘地图展开,把没敲开的门牌号重新标了一遍:605、503、302、304、305、306。六户。其中两户确定符已经撕了,剩下四户今晚再试。能收集的灵力大概还有三十来点。再不够,就得想办法让那几户没符的贴上符——新符存灵力至少要三天。
三天。倒计时还剩三十小时。
他把地图折好,转身下天台。
走到六楼拐角,601的张秀兰正扶着门框往外张望。看见陆今安,她招招手。
“吃早饭没?”
“没。”
“那进来。昨天蒸的包子还剩几个。”她推开门让他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了一排花盆,种的韭菜和小葱,绿油油的。墙角神龛里供着观音像,香炉里的香灰满了,溢出来洒在红布上。餐桌上铺着塑料桌布,印着***,放了个搪瓷盘子,里面四个包子,一大碗小米粥。
陆今安坐下咬了一口。包子皮发得软,馅是白菜猪肉的,白菜剁得不够碎,能吃出菜梗的脆。他嚼着,眼睛又看了一遍令牌上的灵力数字。
一百三十一。
再敲开六户,撑死再凑几十点。加上他昨晚那四百六的功德值能转换的四十六点——总共不到两百五。差五十点。五十点灵力,不多,但要从没有符的新住户身上挤,就是挤不出来。
张秀兰端着碗坐他对面,看他盯着令牌发呆,不出声地给他添了半勺粥。
“不够?”她问。
“差一点。”
“差多少?”
“五十点灵力。”
“那是多少?”
“差不多——六七个你这种符。”
张秀兰放下勺子,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观音像前。她拉开神龛下面的抽屉,翻了一阵,找出一张黄纸。纸是新的,没写过字,但裁得整整齐齐,跟门框上那张老符一模一样的尺寸。她把纸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找了支毛笔、一方砚台、一根墨条。
“你写张新符。”
“新符存灵力要时间——”
“不是给我写的。”张秀兰把笔墨推到他面前,“你写。我帮你拿去给楼下那几个老姐妹贴上。七楼有户人家——就是701,刚搬来个老**,儿子陪读的。她信佛,老赵当初给她贴过符,搬家的时候撕了。前两天她跟我聊天还说想再求一张。你把符写了,我今天帮你贴。她家阳气重,孙子才上小学,天天满地跑。”
过了片刻,张秀兰端着空碗站起来,瞥了一眼令牌。
“这有什么难的。你写符。我送符。一张不够写三张,三张不够写十张。”她把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老赵以前说,城隍的符得城隍自己写。你不会写?”
陆今安握住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磨得发亮,笔头蘸饱了墨。他把黄纸在桌上铺平,落下第一笔——“敕”。毛笔在纸上走得很顺,墨汁渗进纸纤维里,每个笔画都干净利落。
他写过三百年生死簿。符箓比生死簿复杂,但原理相通——都是用意念把灵力刻进载体里。三百年修为清零了,写字的肌肉记忆还在。手腕一转一勾之间,好像回到了判官殿那张红木桌案前,面前不是黄纸符,是一本摊开的生死簿,纸页泛黄,字迹朱红。
写完第三张的时候令牌震了。
“成就解锁:独立**城隍符箓(3张)。功德值+50。当前功德值:510/——。”
他把笔搁下。
三张符。每张能存五六点灵力。算上张秀兰帮忙贴的住户,三天之内能多收二十多点——还是不够。但缺口小了。五十点变成三十点,三十点就有办法想。
张秀兰拿起一张符,吹了吹墨,拎着符角仔细端详。
“写得比老赵好看。老赵写字歪歪扭扭的,你这个——横平竖直的。到底是判官。”她把符用报纸包好塞进布袋里,“你等着,我现在就下去。”
她换了双布鞋就出门了。脚步声从六楼一直响到二楼,停住——大概是在跟楼下的老**说话。然后声音又响起来,从二楼响到一楼。铁门推开,脚步声被街上的人声车声盖住了。
陆今安隔着窗户看见她走出楼道,往东四大街方向拐了。布袋挎在胳膊上,一晃一晃的。
他把剩下两张符叠好揣进怀里。桌上那碗小米粥只剩个底,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把碗搁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水池边上有块老式的搓衣板,木头的,表面磨得发亮。搓衣板后面立着个塑料瓶——洗洁精,柠檬味的。他挤了一滴在碗里,冲干净,扣在沥水架上。
出门的时候他把张秀兰家的防盗门带上,试了试,锁好了。
下一层——五楼。
505的小伙子已经醒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看见陆今安下来,他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你刚才说符能存灵力?”
“能。”
“那我能不能多贴两张?”
陆今安看着他。小伙子被看毛了,赶紧解释:“不是白要的。我是跑外卖的,天天骑电动车在街上窜,今年撞了三回车了。老赵那符贴上之后安生了两年,最近又不行了。我觉得可能是符旧了——灵不够了。你写张新的给我,旧的我还贴着,行不行?”
“你有黄纸?”
“没有。但我有——”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便利贴,**的,巴掌大。“这个行不行?”
陆今安接过便利贴看了看。纸质太薄,背面有不干胶,写符倒也不是不行——灵力存不存得住,材质是次要的,主要是心意。心诚,报纸也能存。
他掏出随身带的毛笔——刚才张秀兰把笔和墨全塞他包里了——在最上面那张便利贴上画了一道简化版的城隍符。符头省了两笔,符尾缩了一截,核心的“敕”字没省。写完把便利贴撕下来,拍在505门框上。
“灵力不多。但聊胜于无。”
小伙子仰头看着那张便条大小的黄符,咧嘴笑了一下。
“够了够了。小是小了点,但好歹是新符。谢谢城隍——您怎么称呼?”
“姓陆。”
“陆哥。”他拱了拱手,不标准,但很认真,“我叫赵一鸣。送外卖的。以后有需要说一声。”
陆今安点头。转身继续上楼——不是下楼,他在五楼拐角被一道声音拽住。
老王站在五楼楼道口,左手拎着两个塑料袋,右手夹着文件夹。他看看506门框上新贴的便利贴,又看看陆今安手里的毛笔,嘴唇动了两下,把到了嘴边的“你在干什么”咽回去了。
“消防安全检查复查。”他把文件夹举高,拍了拍封面,“六楼到一楼,今天之内得走一遍流程。你要是在——就陪着一块儿。省得我一个人敲不开门。”
“行。”
从六楼开始往下查。灭火器数量——全楼只有二楼拐角有一个,过期三年。消防通道——四楼堆着猫砂和矿泉水,算是堵塞。电线线路——三楼楼梯间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铝线,没套管,按规定不合格。易燃物品——一楼楼道口堆着火锅店的纸箱和塑料筐,啤酒瓶摞了半人高。
老王一边查一边往表格上填。填到每一项都写了“限期整改”,然后在备注栏画了个星号,写了句:“老旧小区,普遍问题。”老赵以前就是这么填的。年年这么填,年年没改。
查到二楼拐角,老王蹲下去看那个过期灭火器,用手指弹了弹压力表。指针在红区,一动不动。他站起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消防器材公司打了个电话,问换新灭火器的价格。挂了电话他皱着眉头把手机揣回去。
“一个六百。街道办今年的办公经费还没下来。”
他想了想,又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行字:“灭火器——先赊着。”
陆今安靠在墙角,看他忙活。等他写完了,才开口:“王科长,问你个事。”
“问。”
“这栋楼的住户——最老的那几户,门框上的符还有几家留着?”
老王合上本子,想了一下。
“张秀兰、王奶奶、退伍那个孙大爷、打太极的陈姐——这几个我知道,应该都在。二楼那个养狗的姑娘符在,她去年还问我要不要帮老赵换新的。我说不用,她说那就继续贴着。一楼——”他顿了顿,“一楼后面那户,姓周的阿姨,老年痴呆。她家门框上也贴着,但她记不得是谁贴的了。她儿子每回来看她,看见那个符就哭。说那是**唯一没撕的东西。”
“她住几号?”
“103。”
陆今安记下门牌号。一圈下来,把他没敲开的那几户补全了。605继续没人,503李阿姨还是没下班。倒是三楼的302——空置房门口蹲着个人。不是住户。是个房产中介,穿着白衬衫***,正往门把手上挂看房牌。
“这间你管?”陆今安问。
中介回头看了他一眼。“刚接的。空了大半年,房东急租,压了价。你要看房?”
“不看。问你个事——原来租这间的住户搬哪儿了?”
“302之前住的——我查查。”中介掏出手机翻了翻,“姓孙。孙德厚。但他不是搬走,是死了。死了好多年了。这房子他死了之后一直没人住。房东是他远房侄子,在外地。今年才把手续办完,委托我们出租。”
孙德厚住302。不是602。
他之前以为孙德厚死在602,那屋子是他自己的。不是。602是事发地。孙德厚住302。302门框上没有符,干干净净的,连门牌都是新的——中介挂上去的,塑料壳,印着“302”和二维码。
“他死在哪间?”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这栋楼。”中介把看房牌挂好,拎着公文包下楼了。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咯噔咯噔响。
陆今安推开303的门——就是那个养泰迪的女人。女人抱着狗站在门口,听见他问302的事,脸色变了变。
“302就是那个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的——孙师傅?”她压低声音,把狗往怀里搂,“老赵以前不让我跟人多提。说302的事没查清楚,说多了对楼里不好。我只知道他老婆很多年前失踪了,他一个人找了好多年。后来他自己也死了——死在602门口。老赵发现他的时候,他攥着602的门把手,人已经硬了。”
“602不是他的房子?”
“不是。602是——”她想了想,“没人住。我搬来的时候602就空着。老赵不让任何人进去。”
她怀里的泰迪忽然冲门口叫了一声。很小的一声,尖细,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女人拍了拍狗的背。
“这狗从来不叫。就每回路过602和302,它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今安蹲下去看那只泰迪。狗往主人怀里缩了缩,黑眼珠骨碌碌转,不敢看他。他伸出手,狗犹豫了一下,舔了舔他的手指。舔完,尾巴从腿间慢慢翘起来,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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