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最具实力派作家“清钰欣扬”又一新作《她的时间静止了》,受到广大书友的一致好评,该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是夏禾顾承舟,小说简介:林见夏意外触到封存时间的主钟,揭开 1998 年妇幼旧楼的秘密。她原名夏禾,与顾承舟同是被拿来锚定八点十七静止刻度的孩童,多方势力争夺孩童时序记录,众人穿梭废墟,拆解钟表、翻旧档案,追寻当年换人与掩盖真相的幕后。...
第10章
三轮电车的电机嗡嗡发闷,开快一点就带出细微的抖,车斗里两只空筐跟着磕碰,咚咚直响。
林见夏握着车把,掌心被塑料磨得发热。路上人多了,红绿灯也正常跳,外卖车从旁边擦过去时带起一股热风和炸鸡味,差点把她额前碎发吹进眼里。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样堵,照样喇叭乱叫,照样有人站在人行道边低头刷短视频。
越这样,越让人不舒服。
她拐过路口,盯着前面那栋老楼,没回头:“你现在能说了吧。”
沈执坐在副座小板凳上,一只手扶着木盒,另一只手压着黑帆布包,免得颠下去。他看了眼四周,像在确认附近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才开口。
“我老师叫周泊川。以前修钟,也收旧钟。不是开店那种,算半个收藏,半个补缝。”
“补缝就是补裂隙?”
“嗯。”
“你几岁跟他的?”
“十七。”
“这么早?”
“我那时候在钟表街打零工。”他说,“给铺子搬货、换玻璃、拧发条,谁叫都去。后来有家店半夜出了事,整间铺子停了四十分钟,店里老板和顾客都站着不动,只有我和他能动。他把我捞出来,就没再让我走。”
三轮压过减速带,车身猛地一颠。
林见夏骂了句:“这路谁修的。”
“你先认真开。”沈执说,“别撞人。”
“我开得挺稳。”
“刚才差点蹭到那个卖西瓜的三轮。”
“那是他占道。”
她嘴上顶回去,手却还是放轻了点。前面公交车正慢吞吞进站,她减速绕过去,顺手又问:“你老师最后一次去四号巷,是为什么?”
“拿一口钟。”
“什么钟?”
“城北钟表街以前有家老铺子,名字叫‘万时斋’。铺子老板死得早,儿女把东西全折价卖了,剩下最后一口落地钟,黑木壳,钟摆是铜的,钟面上有一道裂。很多人看过,都没敢收。”他顿了顿,“我老师说,那不是普通旧钟,是从静止里捞出来的。”
林见夏喉咙里有点干:“跟我外婆家那只像不像?”
“像。”
她手一紧,差点把车把拧偏。对面骑电瓶车的大爷瞪她一眼,按了两下铃。
“看路。”沈执提醒。
“你继续说。”
“我老师查了很久,查到那口钟不是钟表街本地的。它最早出现在城北四号巷,一家裁缝铺后院。”
林见夏猛地偏头:“裁缝铺?”
“嗯。”
“你别告诉我那家铺子——”
“姓林。”沈执声音不高,“店主是个老**,带个小女孩一起住。再往后查,档案很乱,有些页被水泡过,有些干脆少了。只剩一张火灾前的旧照片。照片里院墙边晾着碎花床单,门口摆缝纫机,墙上挂一口停在八点十七的圆钟。”
风从她耳边刮过去,热得像要把皮肤烤干。
她不说话了。
前面就是那栋老楼。她把三轮停到树荫底下,车还没熄火,空调外机滴下来的水啪地砸在车斗边。两人下车时,水果店老板借出去的小钥匙还插在车头锁上,晒得发烫。
“你早知道我外婆跟这事有关。”林见夏把钥匙拔下来,捏在手心。
“早上见到你时,不确定。”沈执把黑帆布包甩上肩,“看到剪刀和铜片以后,差不多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那会儿连裂隙是什么都不知道,说了只会更乱。”
“我现在就不乱了?”
沈执看着她,没接这句,只抬手指了下楼门口:“先上去。锚钟不能离人太久。”
楼里比外面凉一点,混着烟味、酱油味和潮木头味。看门大爷还坐在门房边那张新换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正跟人打电话,说什么“刚才莫名其妙睡过去了,梦见门口有条黑鱼在地上爬”。他看见林见夏,还招呼了一声:“小林,今天不去上班啊?”
“请假了。”林见夏脚步没停。
“脸色这么差,别中暑啊。”
“知道。”
她和沈执一前一后上楼。楼道尽头那块旧镜子还蒙着黑布,四角的盐已经化开,留下浅白的痕。经过时她下意识屏了下呼吸,脚步快了点。
到顶层,铁门上的锈味和金属冷气扑上来。沈执开锁时,里面那只黄铜座钟的滴答声已经透过门缝传出来了,一下一下,很稳。
门一开,阁楼里的凉意裹着旧纸和机油味迎面压来。
木架上的钟表还摆在原位。大多停着。长桌中间那只锚钟还在走,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四十多。秒针一点点迈过去,像整间屋里唯一还肯老老实实往前挪的东西。
林见夏盯着看了几秒,胸口那股闷气反而更明显了。
“所以我小时候不是第一次碰见。”她把木盒放到桌上,“你们这些人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绕着我转?”
“不是绕着你转,是绕着那口钟。”沈执从架子最上层拿下一个窄木箱,打开检查里面的铜钉和小表芯,“你外婆把钟从四号巷带走了,后来又不知道怎么到了城北钟表街,再后来落到我老师手里。线一直在这儿。”
“她为什么带走?她是为了躲,还是为了藏?”
“这得去找答案。”
“答案在许若那儿?”
“也可能在四号巷的废墟里。”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阁楼里静,锚钟走得太清楚,连呼吸都像能被它数出来。她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木椅坐下,椅脚在地板上磨出很轻的声响。
“许若又为什么会先过去?”她问,“她一个开旧书店的,平时连电钻都不会换钻头,跟这个局能沾上多少边?”
沈执把一卷红线丢到桌上:“你那个便签,她留的。收银台第二格的钥匙,她知道。书架里的剪刀,她多半也知道。一个正常老板,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店里还装没事。”
“她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也许比你早很多。”
“那她图什么?看着我在店里端咖啡、排书、跟顾客讨论村上春树,然后等某天八点十七再把我丢进去?”
“如果她真想把你丢进去,便签就不会提醒。”沈执低头检查一块怀表表芯,声音有点沉,“更像是她一直在守着某个时间点,今天到了。”
林见夏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许若平时很多小毛病。店里从来不挂镜面装饰;新来的玻璃杯一定放内柜,不许堆窗边;地下室那扇铁门,她总说里面乱,不许她们随便翻;每个月有几天,她会无缘无故提前关店,说要去城北淘旧书,回来时鞋上带一层灰,收银袋却很轻。
以前只觉得她怪。
现在看,哪一条都像线头。
“还有一件事。”沈执从箱底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旧地图,摊开在桌上,“我老师死,不是死在四号巷里头,是死在出来以后。”
“什么意思?”
“他把那口钟搬出来了。”沈执说,“带着我一起。我们走到巷口,天还是白的,街上也有人,他突然把钟往地上一放,叫我跑。我回头时,看见那钟面在流,像玻璃里面有水。再后面,整条巷子像被按住了,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
“然后?”
“他让我别回去。”沈执声音更低了,“我没听,往里冲了两步,手腕上这块表就是那时候停的。”他抬了抬左手那只旧腕表,“等我再醒,天黑了,四号巷着了火。有人说是电线老化,有人说是煤气。只有我知道,不是。”
屋里那只锚钟滴答一声。
林见夏盯着他腕上的表。表盘边确实有一圈被高温烤过似的暗黄,像旧塑料熔过又冷下来。
“你老师呢?”
“没出来。”他说。
“钟呢?”
“也没出来。”
“那后来钟表街那口——”
“是另一口。”沈执抬眼看她,“或者说,是同一口钟剩下来的部分。壳、摆、钟罩,被拆开,分散到不同地方。谁拆的,不清楚。”
阁楼里很凉,她胳膊上还是起了一层细汗。
“你怀疑我外婆拆的。”
“不是怀疑,是很可能。”他说,“裁缝剪、钟罩碎片、四号巷的林家裁缝铺,太多事能对上。”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妈,不告诉我?”
“也许告诉过,没人信。也许她觉得你不知道更安全。”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眼前还是那张隔着门缝看她的脸。最后那个口型一闪一闪,像刀尖在玻璃上划过。
去北。
不是劝她别去,是要她去。
“我们几点动身?”她睁眼问。
沈执看了下锚钟,又看了眼窗外。下午的光偏金,落在对面楼顶的水箱边,还远没到天黑。
“三点半。”他说,“趁日头开始斜,街上还没全暗。太亮不好,太黑也不好。”
“你刚才说天黑前。”
“改主意了。四号巷拆了,地形跟以前不一样。我们需要一点自然光认路。”
“那现在到三点半这段,你让我坐着等?”
“你得吃点东西,换双鞋,给手机充电,再学几件事。”
“学什么?”
“怎么判断一个静止区是不是二次叠加,怎么用副钟找出口,还有——”他从木箱里摸出三枚比之前更薄的铜环,“怎么在十秒内把自己绑在现实上。”
林见夏看着那三个铜环:“听着不像正常人该学的内容。”
“你今天已经不是正常上班族那套流程了。”
这话说得太顺,她居然没法反驳。
沈执把地图摊平,压上两个停住的闹钟。图上城北那一片被人用红铅笔反复画过,很多线都磨毛了。原先的钟表街还在,后面一**却只剩模糊轮廓,最深处有个很小的叉,旁边写着“四”。
“你看这里。”他用铅笔尖点住,“四号巷原来在钟表街后身,北口连旧粮站,南口通一家照相馆。火后北口封死,南口拆成停车场。表面上进不去,实际上口子没消失,只是往地下缩。”
“你去过几次?”
“这三年,五次。”他说,“前三次只能在外头绕。**次进去半条街,看见过一只还在走的挂钟,停在没有墙的半空。第五次,就是前个月,我听见有人在里头说话。”
“谁?”
“不知道。像女的。隔得很远,一直在报时间。”
“报什么时间?”
“不是整点,是一串很碎的分钟数。”沈执皱了下眉,像在回想,“八点十七,八点二十三,七点五十九,九点零一……像把很多天、很多地方停住的时间全念了一遍。”
林见夏指腹微微发冷:“像点名。”
“差不多。”他说,“我没敢再深走。今天许若要是进了里头,多半也是冲那个去的。”
“她一个人去,够胆子。”
“有时候不是胆子,是知道路。”
她抬眼看他:“你觉得她会活着出来吗?”
沈执沉默了几秒,没躲她目光:“如果她真守了很多年,不会只为了进去送死。”
“这不算安慰。”
“我没安慰你。”
“你也不太会。”
他说了句“嗯”,居然认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下。
林见夏立刻拿起来,是小唐发来的位置共享。定位点已经移动到她小区,旁边还附一条语音。她点开,小唐压着嗓门的声音带着跑完路的喘:“我到你楼下了。你小区门口那个卖玉米的大妈问我是不是你表妹,我说是。她让我上去多喝水。还有,你备用钥匙真藏得像谍战剧。”
语音放完,阁楼里那点冷意似乎没那么扎人了。
“至少她安全。”她把手机放下。
“暂时。”沈执说。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补这两个字。”
“习惯。”
“真烦。”
她嘴上说着,还是拿了木箱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饼干硬得掉渣,咬一口,满嘴都是淡得发苦的麦味,配凉水才勉强咽下去。她边吃边看地图,强迫自己记住线和标记。钟表街,旧粮站,拆掉的照相馆,停车场边那条新修人行道,还有离四号巷最近的一家便利店旧址。
沈执趁这时间收拾东西。
锚钟太重,带不了。他挑了一只稍小的铜座钟,用布包了两层,又挑出四枚副钟,一卷浸过钟油的红线,七根铜钉,一把窄口钳,两只还在走的表芯。黑帆布包本来就鼓,这下更满了,拉链拉上时都费劲。
林见夏看着:“你这是去盗墓。”
“差不多。”
“你还真不反驳。”
“反驳没意义。”他把一只副钟递给她,“装身上,不要跟剪刀放一起。”
“为什么?”
“会打架。”
她愣了下:“你说认真的?”
“认真。一个是剪静止的,一个是钉流速的,放太近会乱。”
“你们这套东西听着越来越像民间偏方。”
“有用就行。”
她把副钟塞进牛仔裤后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城北铜片,心里忽然一动:“我妈呢?”
沈执抬头:“什么?”
“如果我外婆碰过这件事,我妈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林见夏抓着饼干袋,塑料边被她捏得直响,“她从来不提外婆年轻时候住哪儿,只说后来搬过几次家。我问过一次四号巷,她说没这地方,是我记错了。”
“她现在在哪儿?”
“苏州。和我继父住。”她说,“平时联系不多,逢年过节发点红包和表情包。她前几天还给我转了个讲睡眠的公众号。”
“要打吗?”
林见夏顿了下,还是摸出手机,翻到最上面那个备注“妈”。
通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喂,见夏?”女人声音里有点风声,像在外面走路,“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你上班呢吧。”
“没,在外面。”林见夏看了眼桌上那堆铜钉和副钟,喉咙有点发紧,“妈,我问你个事。外婆以前是不是在城北四号巷住过?”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风声没了,像她停住了。
“谁跟你说的?”她母亲声音一下低了。
“你先回答我。”
“见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她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叉,“她是不是有家裁缝铺?”
对面呼吸**显了些。过了几秒,她母亲才开口:“你在哪儿?”
“城南。”
“家里?”
“不是。”
“你先回家。”她母亲说,“回去以后把窗帘拉上,镜子都盖住,晚上别出门。我现在订票——”
林见夏心口猛地一跳:“你知道。”
“你别去四号巷。”她母亲几乎是抢着说出来,声音都发紧,“不管谁让你去,别去。你外婆当年就是因为——”
电话里突然爆出一阵很刺的杂音。
像老电视搜不到台时那种底噪,一瞬间把人声全吞了。林见夏立刻把手机离耳朵远了点:“妈?妈!”
滋啦声里,隐约有另一个声音挤进来。
很轻,很慢,带点笑。
“已经晚了。”
通话啪地断了。
阁楼里一下安静得只剩钟声。
林见夏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四个字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她手心全是汗,手指却发冷。
“你听见没?”她抬头。
“听见了。”沈执脸色也不好看,“那不是***声音。”
“我知道。”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声,“三点半太晚了。现在就走。”
“**刚说别去。”
“她还说她要订票,说明她怕我先到。”林见夏把剩下半瓶水一口灌下去,矿泉水从嘴角漏了一点,顺着下巴滑进衣领,冰得她一激灵,“她不是不让我去,她是怕我一个人去。”
“那也得按准备——”
“准备个屁。”她把手机揣回去,伸手抄起木盒,“对面都能顺着电话进来,你还打算等它慢慢摆好桌子请我们过去?”
沈执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也不劝了。他弯腰拎起包,抓过地图塞进外套内袋,又从桌上捞了一小把表芯和铜环,动作快得利落。
“那就现在。”他说。
“你改得挺快。”
“因为你说得对。”他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长桌中间那只大锚钟,“但要多带一件东西。”
“什么?”
沈执走回桌边,伸手把黄铜锚钟旁边那块一直蒙着的大钟掀开了一角。
白布落下,露出黑木钟壳的半边侧面。木头上烧过一**焦痕,像火舌沿着纹路舔进去又停住。最下方那截钟摆仓门,刻着一个很旧的“林”字。
林见夏呼吸一停。
“这是我老师从四号巷外拖出来的最后一块钟壳。”沈执说,“一直没敢带进去。今天得带上。”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道焦痕。木头摸着不冷,反而有点像晒过的旧柜门,干干的。指尖往下一滑,恰好停在那个“林”字上。
刻痕边缘有起毛,像很多年前被人用小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这不是店号。”她低声说。
“嗯。”
“像小孩刻的。”
“你小时候会刻自己姓吗?”
“会。”她手指蜷了下,“外婆骂过我,说家具不是本子,别乱划。”
她抬头看沈执,喉咙发紧:“你别告诉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刻的。”他说,“但这块木壳,和你有关系。”
阁楼外的风忽然从门缝里灌进来,把白布吹得轻轻一掀。长桌上的几张旧图纸哗啦动了动,那只大锚钟的分针无声地跳了一格。
林见夏立刻回头。
“不对。”她说。
“哪儿不对?”
“它刚才不是这么走的。”她盯着钟面,“它快了一下。”
沈执脸色一变,扑到桌前。
下一秒,阁楼四面木架上那些原本停住的钟,齐齐响了一声。
不是一起报时。
像有人用指甲,在每只钟的玻璃面上各敲了一下。
咔。咔。咔。咔。
声音密得像雨点落铁皮。
木架最里面,一只老挂钟的玻璃自己裂开,裂纹中间慢慢渗出一滴黑色钟油,顺着钟面往下滑。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只。所有停住的钟表都在微微发颤,针尖开始极小幅度地抖动。
“它们被叫醒了。”沈执抓起那块黑木钟壳,“走,立刻下楼!”
“什么叫被叫醒?”
“城北那边有人动了主钟!”
他话音刚落,长桌中央那只黄铜锚钟猛地敲出一声短促的当。
钟针一跳,直接从十二点五十七蹦到了十二点五十九。
阁楼门外的楼道里,传来一串缓慢的脚步声。
有人,正从楼下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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