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像汇报刑侦卷宗，客观直白。
“纪委约谈，重点问了秦晚晚三个核心问题。”
“第一，瑞康医疗耗材，报价高于市场均价百分之二十三，原因。”
“第二，无独立采购权限，多次绕过科室初审递交申请，原因。”
“第三，是否和供应商存在利益输送，酒吧会面是否事先串通。”
苏清鸢抬眼。
“她怎么答复？”
“全部甩锅。”
林砚语气没有起伏。
“价格问题，推给供应商，声称自己只是临床使用方，无权定价。”
“流程问题，推给终审签字人，声称流程合规，审批责任不在自己。”
“利益输送，全盘否认。一口**酒吧偶遇，纯属巧合。”
许知意放下筷子，眉目发冷。
“算盘打得真响。”
“把全部责任，全部推给谢景行。”
客厅陷入短暂安静。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全城。
楼下车流驶过，噪音转瞬消散。
“谢景行清楚她的打算吗？”许知意问。
“不需要清楚。”苏清鸢淡淡开口。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秦晚晚的本性。”
林砚盛好热汤，推到苏清鸢手边。
“从法理层面，她这套说辞站不住脚。”
“价格台账、采购流程、场所监控，全部都是实证。”
“她甩锅拖延，只是在争取缓冲时间。”
许知意皱眉：“争取什么？”
“不清楚。”
林砚沉声开口。
“但这类职务案件，当事人都会留后手。她手里，还有底牌没亮。”
“不过没用。”
“终审签字是谢景行，权限授权是谢景行，流程默许也是谢景行。”
“实证确凿，他跑不掉。”
苏清鸢低头喝汤。
温热的汤水漫过喉咙。
热气熏得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心软，不是同情。
很久以前，她不止一次提醒谢景行。
远离秦晚晚，不要随意下放审批权限。
不要纵容对方借用他的职权谋私。
他每一次，都漠然回绝。
你不懂，她是我师妹，我信她。
从前她在意。
现在，无关紧要。
他的前途，他的抉择。
从此以后，与她苏清鸢，再无半点瓜葛。
谢景行审批签字权限被冻结的第三天。
心外科午休时段，走廊行人稀少，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响。
秦晚晚堵在了他必经的走廊过道。细高跟狠狠敲击地砖，脚步急促慌乱。她眼眶通红，眼妆晕开大半，往日温柔得体的伪装彻底崩裂。
谢景行刚从重症病房出来，指尖捏着病历夹。余光瞥见拦路的女人，脚步顿了半秒，面无表情，抬脚继续往前走。
“谢景行！”
秦晚晚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他白大褂衣料。指尖用力，指节泛白颤抖，声音哽咽发颤，裹着浓重的哭腔：“你到底要冷着我到什么时候？！”
谢景行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她。眼神平淡，疏离，和看向走廊窗外那棵枯败银杏毫无区别。
“我权限被冻结了。没有任何文件能帮你签字兜底。”
秦晚晚脸色瞬间惨白一层，不肯松手，攥得更紧。
“我不是找你签字！纪委明天就是证据提交最后期限，现在全院上下只有你能帮我！你跟刘主任说一句话就够了，他一定会卖你面子——景行，帮帮我！”
“晚晚。”谢景行抬手，掰开她攥着衣袖的手指。动作很轻，态度却决绝，没有一丝回旋余地，“你能依靠的人，从来只有你自己。没做违规的事，没人能追责你。做过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秦晚晚僵在原地，嘴唇反复翕动，所有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从前只要她眼眶泛红掉眼泪，谢景行会放下所有工作耐心哄她周全，无条件站在她身前挡住所有非议。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崩溃落泪，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冷漠，旁观，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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