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刚才说顾文彬想验证你是不是真的醒了。你怎么知道什么是真的醒？”
沈知远想了想。
“不再怕他。也不再恨他。就是醒了。”
“你不恨他？”
“恨过。庭审那三天，他坐在被告席上看我。那个眼神，跟我打了六年官司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我当时很想问他——你每一次对我笑，每一次叫我学长，每一次说‘以后还有很多案子可以合作’——那些话，有没有一句是真的。”沈知远打了转向灯，拐进律所那条街，“后来我不想问了。因为不重要。他是不是真的不重要。我是不是真的才重要。”
他把车停进地下**。熄火。引擎声消失之后，**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
“他说他选我是因为我干净。他利用我的干净。他让我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被污染了。”沈知远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他说的没错。我签过。我认。但干净不是没被污染过。是脏了之后还敢站在法庭上说——‘这份文件是我签的。当时我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要翻案。’”
沈知舟看着他。
“你敢吗？”
“已经在做了。”
沈知远推开车门。地下二层储藏间的灯亮着。他三天前已经把三箱阳辉案卷搬上来了。箱子摞在走廊尽头，上面贴着封条。他撕开封条，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的案卷还带着三年前的霉味，纸张边角发黄，订书钉生了锈。
他拿起第一份案卷，翻开。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右上角写着一行字。笔迹很轻，很犹豫，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0923-00。这是起点。不是结束。**
那是三年前他自己写的。被下药之前。在记忆还属于他的时候。
他把便签撕下来，贴在自己办公桌的显示器上。然后坐下来，翻开案卷第一页。
沈知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0127-01便签。
“哥。我睡哪儿？”
“沙发。外面那间。有毯子。冰箱里有水。”沈知远头也没抬，“你第一天上班。明天早上八点。穿正式点。”
“好。”
沈知舟转身往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哥。还有一句。”
“什么？”
“何渺的追悼会。月底。在岳阳。林湘问你去不去。”
沈知远停住笔。他想起何渺最后那张便签——0923-08。反面那句话：**你弟弟骗了你。他什么都没做。是你在救自己。**
“去。买两张票。”
“好。”
沈知舟关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知远低头继续翻案卷。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北三环的早高峰车流堵成一条长龙。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打进来，一条一条打在桌面上。
他翻到第三页。一份检测报告复印件。标题是《***品批次抽样检验报告》。右下方盖着红章——不合格。禁止使用。批号挨着阳辉那批。相差一位数。这张复印件是韩旭生前给他的。原件还在他手里。
他拿起笔，在第一行批号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便签纸上写：
**0127-02。阳辉案翻案。第一步：比对批次号。原件与复印件。韩旭留的。三年前没做完。现在做。**
他把便签贴在显示器旁边。跟那张0923-00并排。
两张便签。两张**。一张是三年前的。一张是今天的。中间隔了三年。他隔了三年空白。但便签还在。证据还在。他还在。
他翻开下一页。
手机又亮了。陆筝的号码。她在看守所里只能打给一个人。她打给了林湘。林湘转了一条消息过来。
**沈律师。我今天在图书室看到一句话。抄给你。不一定有用。但想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