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接过便签。**。右上角空白。
“写什么编号？”
“你自己定。”
沈知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右上角写下：0127-01。
“这是什么？”
“妈走的那天。一月二十七号。”沈知舟把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沈知远，“第一张便签。写给你。”
沈知远低头看。
**哥，你说得对。你从来没停止过醒。是你在救自己。但我可以帮你记着。以后你醒着打官司，我帮你整理案卷。你翻案，我编号。跟以前一样。你说第一第二第三，要有序号。我记住了。**
**——知舟**
沈知远把便签对折，塞进衬衫口袋。跟那十张0923系列叠在一起。
“走。回去睡觉。”
“你先回。我坐一会儿。”沈知舟重新坐到台阶上，“天快亮了。我想看天亮。”
沈知远看了看东边。天边已经开始泛灰白色。北三环的路灯还没灭，但光已经没那么亮了。远处有洒水车的声音，嗡嗡地往这边来。
他坐回沈知舟旁边。
“我陪你。”
洒水车从北三环拐过来，水柱喷在路面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雾。空气里多了股湿泥土的味。沈知远想起二十年前，他放学后去小学门口接沈知舟。沈知舟被同学打了，校服破了，嘴角有血。他带他来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沈知舟咬着面包，眼泪掉在膝盖上。他问——他们为什么打你。沈知舟说——他们说我哥是骗子。说你帮坏人。
他当时说——我不是帮坏人。我是帮人说话。
现在他还是这句话。
洒水车过去了。路面湿了一片，反射着路灯残余的光。天边的灰白色渐渐转成淡橙色。沈知舟靠在沈知远肩膀上，眼睛眯着，没睡着，但也没说话。
沈知远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的消息。
**顾文彬上诉了。二审排期下个月。他会申请精神鉴定。**
沈知远回了一条。
**让他申请。他精神没问题。他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保险柜账本上每一行字都是他自己写的。精神鉴定只会证明他没有精神病。他是个清醒的罪犯。**
老周又回了一条。
**他托人带话。说想见你。**
沈知远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不见。**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沈知舟睁开一只眼。
“谁？”
“老周。说顾文彬想见我。”
“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沈知远弯腰捡起脚边的矿泉水瓶盖，拧回瓶子上，扔进垃圾桶。“因为他不是想见我。他是想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
“验证我是不是真的醒了。”沈知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想看我有没有被他的话影响。有没有被他的眼神影响。有没有被他那句‘你猜她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影响。他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在恨他。如果我还恨，说明我还没醒。恨也是药。跟苯二氮䓬一样。会让人忘掉自己该干什么。”
沈知舟也站起来。“那你现在该干什么？”
“回去翻案卷。阳辉案的卷宗我从**调回来了。三箱。堆在律所地下二层。够看一周。”沈知远拉开车门，“你跟我回律所。睡沙发。明天早上八点开始整理。”
“这么急？”
“不急。已经拖了三年。”
沈知舟坐进副驾。沈知远发动引擎，亮起车灯。灯光照在便利店蓝白色招牌上，那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红字亮了一整夜，现在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车拐出停车场，上了北三环。早高峰还没开始，但路上的车已经多起来了。沈知远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洒水车留下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