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几个小时。
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傍晚时终于进了白马村。
司机把车停在村口不远处那栋两层小楼前，回头看了眼姜凡一家三口。
“到了！”
姜凡点头，推门下车，先去后备箱拿行李。
这一路他没怎么说话。
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手机要关机，定位要关，微信不能回，熟人电话也不能接。
既然**的人能找到星城家里，就能顺着熟人关系往下查。
白马村是苏月的老家，距离星城远，山路也多，外人一时半会摸不到这里。
但也只能躲几天。
不是长久办法。
苏月抱着小雨宝下车，小家伙还没睡醒，蓝色奶嘴含在嘴里，小脸贴着妈**肩膀上，睡得很踏实。
她现在只想睡。
别的事，她不关心。
什么记者，什么豪门，什么跑路，在她这里都比不上一口热奶。
小楼门口，苏月父母早就等着了。
苏母一看见女儿，眼圈先红了。
“月月。”
她上前接过苏月肩上的包，又看眼小雨宝：“哎哟，我的小乖乖，怎么瘦了？”
苏父没说话，只帮姜凡把行李箱拎了进去。
老两口在村里呆了一辈子，见过的麻烦不少，可女儿女婿大半夜打电话说要回来住几天，而且语气还很慌张，他们哪能不急。
进屋后，苏父把大门从里面插上。
“到底出啥事了？”
姜凡看了苏月一眼。
苏月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小**没开口。
姜凡只能把话接过去。
“爸，妈，我们在城里惹了点麻烦。不是犯法，也不是欠钱，就是有些人想找我们。我们先回来躲几天。”
苏父坐在竹椅上，手停在膝盖上。
“人家厉害？”
姜凡嗯了一声。
“有钱，有人脉。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苏母急了：“那报警啊。”
“已经有人报警了，但现在事情在网上传开了，记者也找过来了。我们怕小雨被人拍。”
这句话一出，苏母没再追问了。
她只看了一眼睡着的小外孙女。
小孩子被人围着拍，那不是好事。
苏父起身去了后屋，抱出一床干净被子。
“二楼你们住，记得把窗帘拉上。村里人嘴碎，问起来就说学校放假了，回来陪老人的。”
姜凡喉咙动了动。
“谢谢爸。”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这话不重。
苏月却低下了头。
她这一路撑着没哭，到了家，反倒有些顶不住。
姜凡把行李提上楼。
房间还是苏月以前住的那间，桌上摆着旧书，墙边放着一个木衣柜。
苏月把小雨宝放在床上，给她盖好小毯子。
小家伙翻了个身，奶嘴掉了半截，她闭着眼用舌头又顶了回去。
苏月看着她，半晌没动。
姜凡把手机关机，放进抽屉里。
“先休息吧。”
“老姜。”
“嗯？”
“要是他们真找到这儿呢？”
姜凡把窗帘拉上。
“那就再想办法。”
苏月看了眼姜凡，没再问了。
两个人都累了。
这一晚，屋里很安静。
小雨宝睡得最好。
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鸡腿，有布丁，还有一个粉色的球，球滚来滚去，滚到她脚边就不动了。
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第二天一早，姜凡一家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村里没有秘密。
尤其是白马村。
谁家买了新冰箱，谁家儿子谈了对象，谁家闺女从城里回来，只要有人在村口看见，半个上午就能传到每张饭桌上。
村头那棵大榕树下面，几个婶子已经在‘开会’了。
“昨晚回来的，车子送到门口，箱子都没几个。”
“苏月不是在星城大学教书吗？她男人也是老师吧？”
“老师有啥用？城里压力大，听说房贷都还不起。”
“我看不止。大半夜回来，肯定是摊上事了。”
“**说回来住几天，我看是城里混不下去了。”
有人压低了嗓子。
“昨天我刷到个视频，说星城有个小娃娃能看姻缘，乱得很。你们说，会不会……”
“你可别瞎扯。苏家那小外孙女才多大？三岁吧。三岁能看啥？能看见奶瓶就不错了。”
几个人笑了一阵。
笑完又接着说。
而消息越传越顺口。
到上午九点，版本已经变成——苏月两口子得罪了学校领导，被赶回娘家，手里没钱，还要靠老人接济。
第一个来苏月家的是二舅妈。
她本名刘桂芬，是苏月二舅的老婆。
人还没进门，嗓门先到了。
“大姐，在家不？我听说月月回来了，哎哟，我这不赶紧过来看看嘛。”
苏母正在厨房里煮米粉，手上还沾着水，听见声音，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亲戚上门，不能赶。
刘桂芬拎着一袋苹果进来，不仅苹果个头小，袋子还破了个角。
她把苹果往桌上一放，眼睛已经把屋里扫了一遍。
鞋子，箱子，孩子的小衣服，全看进去了。
姜凡刚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昨天那件衬衣，还没来得及熨，袖口也皱皱的。
苏月抱着小雨宝跟在后面。
小雨宝醒了，但还没完全醒，她叼着奶嘴，头发翘了一小撮。
她现在的目标很清楚。
找吃的。
她扭着小身子往厨房方向看。
那里有米粉的味道。
刘桂芬先开口。
“哎呀，月月，你这城里老师当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女人啊，还是要顾着点脸面。你看看你，头发也没梳好。”
苏月没接话。
从小到大，她这个同村的二舅妈，就一直踩着她们家。
她不想吵。
吵起来，爸妈夹在中间难做。
姜凡也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越低越好。
刘桂芬看姜凡也不吭声，心里有了底。
城里大学老师又怎么样？
回了村，还不是住丈母娘家。
她今天来，不只是看热闹的。
她要让全村人都明白，她家现在才是最风光的那一家。
“姜凡啊，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姜凡说：“几天。”
“几天好，村里空气好，省钱。城里吃口青菜都贵。”
苏母端着碗出来打断她。
“桂芬，吃早饭没？坐下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家忙呢。”
刘桂芬嘴上说忙，人却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