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的日子,便归于平淡。
他依旧是那副独来独往的模样,上课安静听讲,下课沉默静坐,从不主动与人搭话,也从不参与班上的任何喧闹与纷争,始终置身事外。
班上的同学,从最初的好奇打量,到后来的习惯,也渐渐默认了他的存在。既不刻意亲近讨好,也不来无端招惹挑衅,就把他当成了教室里,一个安静又不起眼的透明人。
而顾独,也乐得这般自在。
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份平静,一边暗中守护田欣,确保她在终极一班安然无恙,一边趁着所有空闲时间,疯狂打磨自身力量,默默提升战力。
这天,放学的铃声刚落,芭乐高中校门口便聚满了离校的学生,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顾独背着破旧的书包,一如既往地独自行走在人群边缘,脚步平缓,打算按原路返回住处。
刚走出校门没几步,他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了校门口对面街角的一道身影上。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身子微微佝偻着,刻意躲在行道树的阴影里,眼神却时不时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瞟来瞟去,脚步鬼鬼祟祟,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与算计,全然不像正常来接送学生的家长,反倒像是在暗中窥探、伺机而动。
顾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张脸,他并不陌生。
于圣德。
当初他在阳光高中读书,和田弘光同班的时候,于圣德就是他们的班导。
只是印象里,于圣德平日里看着性格温和,对待学生也算尽心,怎么会出现在芭乐高中门口,还摆出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顾独心底升起疑惑。
他与于圣德并无深交,在阳光高中时也只是普通师生关系,可对方此刻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完全不像平日里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很快便发现,于圣德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校门口的方向,眼神追随着某一道身影,分明是在跟踪某个人。
顾独的心猛地一沉。
他来芭乐高中,唯一的目的就是守护田欣,但凡有任何可疑之人、任何潜在的危险,他都绝不会掉以轻心。
于圣德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这般形迹可疑,到底是想跟踪谁?会不会和田欣有关?
种种疑虑在心底翻涌,顾独压下所有心绪,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也没有直接离开。
他不动声色地错开人群,刻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于圣德身后。
多年在战场与厮杀中练就的隐匿本领,让他的身影完美融入人群与街角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气息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别说是普通人的于圣德,就算是战力指数不弱的异能行者,也很难察觉他的尾随。
顾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前方的于圣德。
他倒要看看,这个昔日阳光高中的班导,放着正事不做,偏偏跑到芭乐高中门口,鬼鬼祟祟地跟踪,到底想要做什么。
前方的于圣德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尾随,依旧缩头缩脑地盯着校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像是看到了目标,眼神一亮,立刻压低了帽檐,快步跟了上去。
顾独眼神一凝,脚步也随之加快,依旧隐匿在暗处,紧紧跟上。
顾独敛着气息,紧随于圣德的脚步,目光死死锁定对方紧盯的方向,心中不由得庆幸幸好跟来了。
于圣德一路尾随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他要守护的田欣。
田欣抱着一束素净的白菊,独自走在前往城郊墓地的小路上,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忧愁,全然没察觉身后跟着不怀好意的人。
顾独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底掠过浓重的疑惑。
于圣德一个前阳光高中的班导,怎么会盯上田欣?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独跟在后面,周身气息沉得吓人,双手悄然攥紧暗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没走多久,田欣在墓地深处的一座墓碑前停下脚步。
她缓缓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原本温婉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悲伤,眼眶泛红,肩膀微微颤抖,静静站在墓前,一言不发,却透着浓浓的难过。
而不远处的大树后,于圣德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田欣,神色诡异,不知在盘算什么。
顾独顺着田欣站立的方向,看向那座墓碑,目光落在墓碑上的名字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墓碑上,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田弘光。
小光的墓?
顾独站在阴影里,脑子轰然一震,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见过,田弘光只是被武力裁决所的黑龙炼成了武尸,变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可他明明还活着,只是失去了神智,并非真正死去。
田欣为什么会给小光立一座墓碑?
是田欣误以为小光已经死了?还是这其中,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看着田欣悲伤落寞的背影,看着墓碑上田弘光的名字,又看向暗处眼神诡异的于圣德,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顾独压下心底的不解,屏住呼吸,依旧隐匿在原地。
小光还活着,他一定会救小光回来,可看着田欣这般伤心,看着这座突兀的墓碑,他心中对田弘光的愧疚,越发浓烈。
墓地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墓碑的簌簌声响,田欣站在田弘光的墓前,沉浸在失弟的悲痛里,周身满是落寞哀伤,全然没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躲在树后的于圣德,盯着田欣孤单的背影,眼底的诡异神色越来越浓,原本温和的面容扭曲起来,精神状态看着极不对劲,眼神癫狂,再也没了往日做班导时的半分儒雅。
下一秒,他猛地嘶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径直从树后冲了出去!
“田欣!跟我走!”
一声突兀的暴喝,打破了墓地的宁静。
田欣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就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中年身影扑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于圣德死死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是谁!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田欣瞬间慌了神,脸色惨白,拼命挣扎,可她只是个毫无战力的普通人,根本挣脱不开于圣德的钳制,被对方拽着往墓地深处拖,满心都是恐惧与慌乱,精神极度未定。
这突发的一幕,让隐匿在暗处的顾独脸色骤然一冷,脚下微微一挑,地面一颗坚硬的小石子瞬间被他踢起,力道迅猛如箭,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于圣德的小腿径直射去!
他出手又快又狠,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冲击力。
“噗!”
一声闷响,小石子精准无误地狠狠击在于圣德的小腿骨上。
“啊——!”
于圣德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条腿瞬间失去力气,剧痛席卷全身,再也抓不住田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抱着被击中的小腿来回翻滚,疼得面目扭曲,嘴里不停哀嚎。
田欣猛地挣脱开,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墓碑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依旧惨白,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满眼都是惊恐。
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前一秒还在弟弟墓前伤心,下一秒就被人突然抓住要强行抓走,生死瞬间,又凭空飞来一颗石子,瞬间击倒了歹徒,救了自己。
到底是谁救了她?顾独眼神冰冷地盯着地上哀嚎不止的于圣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于圣德终究是他在阳光高中时的旧班导,算不上有深仇大恨。
而且他看得清楚,于圣德刚才的模样,眼神癫狂、举止失常,精神状态明显出了问题,并非是全然清醒的状态。
所以他留了手,只是击伤对方,并未取其性命。
于圣德抱着小腿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挣扎了半天都站不起身,只能恨恨地瞪着田欣,却再没力气上前。
顾独缓缓收敛周身的冷意,从树荫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步伐平稳,一步步走到田欣身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田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班导,你没事吧。”
田欣正扶着墓碑,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救命恩人,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转头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班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矮小身影——顾独。
田欣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颤抖:“顾独同学?”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顾独。
顾独在班里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际,放学也总是第一个离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偏僻的城郊墓地?
心底的疑惑翻涌,再联想到刚才那枚突如其来、救下自己的石子,田欣瞪大了眼睛,试探着开口,语气满是不确定:“刚刚……是你救了我吗?”
她实在无法将刚才那精准凌厉、悄无声息的一击,和班里这个不起眼、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顾独神色平静,点了点头道:
“嗯。放学在校门口,我看见他神色鬼祟,一直盯着人跟踪,觉得不对劲,就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到他心怀不轨,居然想对班导动手。班导没事,就好。”
田欣怔怔看着他,心里又惊又后怕,还有满满的难以置信。
她完全没料到,平日里沉默孤僻、不起眼到几乎没人留意的顾独,居然会心思这么细腻,察觉到异常还悄悄一路跟来,还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手救了自己。
田欣看着眼前身形瘦小,却莫名给人满满安全感的顾独,眼眶微微发热,满是感激地开口,声音温柔又带着后怕:“谢谢你,顾独同学。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目光落在地上的于圣德身上。
就在这时,地上的于圣德盯着顾独,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原本痛苦癫狂的脸上,骤然涌上满满的不可置信,失声喊道:“顾独?是你?”
他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少年,和自己印象里那个沉默乖巧、成绩优异的好学生重合起来。
顾独在阳光高中读书时,性格虽然孤僻了些,却从不惹事,安分守己,是班里最不起眼却也最让老师省心的学生,怎么会突然转进芭乐高中终极一班那种全校闻名的混子班级?这完全不合常理!
于圣德忍着小腿的剧痛,满脸错愕与不解,挣扎着问道:“你……你居然进了终极一班?”
顾独垂眸看着他,神色平淡无波,道:“于老师,好久不见。”
“只是,我想问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对田欣老师下手?”
田欣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满脸错愕,下意识看向顾独,语气里满是惊讶:“顾独同学,你认识他?”
“嗯,认识。”顾独微微颔首,声音平淡,“他是我之前在阳光高中的班导,于圣德。”
田欣这才恍然,可看着于圣德癫狂的模样,依旧满心戒备,下意识往顾独身后缩了缩,寻求一丝安全感。
于圣德趴在地上,原本就扭曲的面容越发狰狞,眼神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死死盯着田欣,嘶吼着开口:
“哼,没错!我不光是他顾独的班导,我还是你那个好弟弟田弘光的班导!”
提到田弘光时,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师生情谊,反倒满是刻骨的恨意与怨毒,仿佛提起的不是自己的学生,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整个人看着越发疯癫,与往日温和的班导模样判若两人。
顾独眉头瞬间拧紧,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于圣德对田弘光的怨毒毫不掩饰,这让他瞬间明白,于圣德盯上田欣,是冲着田弘光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