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章

第13章

四月八日星期三。晚九点四十五分。
法租界霞飞路七三八号。三层老克勒别墅。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铁艺大门两扇紧闭,门柱顶上两只石狮子嘴里的石球被年月磨得溜光。花园矮墙一人高,墙头插一排铁蒺藜。围墙里头一棵法国梧桐,新叶刚抽出来,在路灯底下泛着油亮。街面上没什么人。四月的夜风从苏州河那头吹过来,带一丝凉。路灯一盏一盏排过去,光落在梧桐叶上晃。远处有轨电车的铃声响了几下,远了。
沈砚秋站在霞飞路对面一家烟纸店的檐影底下。他一件深灰呢外套,**压低。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是那把史密斯威森M1899。左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叼在嘴上,没点。火柴盒在另一只口袋里。他没划。
他看对面的别墅。铁门关着。二楼中间那扇窗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一条细线。烟纸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认得沈砚秋。沈砚秋停职的事传遍了巡捕房,老头没问。他给沈砚秋倒了杯茶搁在门边凳子上,自己退回柜台后头坐着。
沈砚秋没动那杯茶。他摸出银壳怀表看了一眼。九点四十八分。秒针一格一格跳。银壳在檐影底下泛一层冷光。他把怀表塞回内袋。表壳贴着心口偏左那处呢子。
顾明礼绕到别墅后头。
后巷是一条丈宽的暗弄,两头不通,死路。弄堂里没路灯。月光被两边楼房挡住,只有墙头一线白。他穿一身深色制服,左肩的纱布缠得紧紧的,纱布底下是十天前那一刀留下的伤。伤口还没拆线,一动就扯着疼。
他贴着墙根走到花园后门。后门是一扇小铁门,上了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陈老六教的。他把铁丝**锁眼拧了两下。锁没开。他又拧了一下。锁开了。
花园里一片黑。常春藤从矮墙上垂下来,风一吹沙沙响。花坛沿着冬青树根种了一圈月季,四月里刚冒花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腥味。他蹲在花坛边上。他看二楼那扇亮灯的窗。窗户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从腰带里摸出小本子,翻开空白页写了几行字。后门已开。花坛方位确认。二楼亮灯中间窗。他合上本子塞回腰带。他两指抠了一下制服第二颗铜扣。铜扣冰凉,硌手。
白蕴之在巡捕房。
她一个人坐在验尸房长桌前。桌上摊着她的黑漆硬壳本子,翻开到最后一页。她用钢笔写了一行字。证据清单,六项,全部就绪。她拧上钢笔别回旗袍前襟。白手套戴上,袖口扎紧。黑漆证物盒放在桌角上了锁。两把钥匙贴身,一把左袖暗袋,一把内袋。
门外站着两个华探,马金奎挑的人。两人都穿深色短褂,腰间别着家伙。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跟了邓亚樵十几年,办事稳当。另一个年轻,手一直按在腰上,指节发白。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