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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赵珩没有说自己可怜。
他说的是处境。
处境若能被看清,就可以被判断。
靖帝问:“所以你平日装懒?”
赵珩认真道:“儿臣平日是真懒。”
曹让垂着眼,努力让自己像一尊木头。
靖帝却似乎并不意外。
“懒还管这事?”
赵珩道:“事管到儿臣头上了。”
“若朕不让你管呢?”
赵珩垂眼:“那儿臣明日照席坐着。”
靖帝道:“只坐着?”
“只坐着。”
“不查?”
“不查。”
“不说?”
“不说。”
靖帝看着他,忽然问:“不恨?”
赵珩心里一震。
殿里静得可怕。
恨谁?
恨父皇不看照雪斋。
恨宫里人人轻慢。
恨有人拿他和母族旧线做局。
这些话,哪一句都不能说。
也不该说。
赵珩慢慢跪下。
“儿臣不敢。”
靖帝道:“朕问的是恨不恨,不是敢不敢。”
赵珩低着头。
过了很久,他才道:“儿臣没有资格恨。”
曹让的手指轻轻一紧。
这话比“不恨”更危险。
也更真。
靖帝没有说话。
赵珩继续道:“儿臣只想活得明白些。”
殿中一片沉默。
炭火低低裂了一声。
靖帝终于开口。
“明日若有人动西序第五席,你如何处置?”
赵珩知道,这才是父皇真正留下他的原因。
不是问情绪。
不是问委屈。
是问可用之处。
赵珩抬头。
“当堂不争。”
靖帝看着他。
赵珩道:“谁先要儿臣争,谁就是怕儿臣不争。”
“儿臣只坐着。”
“看谁比儿臣急。”
靖帝眼神微深。
片刻后,他道:“下去。”
赵珩叩首。
“儿臣告退。”
走出垂章殿时,夜风一吹,赵珩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周平等在阶下。
见他出来,忙迎上来。
“殿下?”
赵珩摆摆手。
“回照雪斋。”
周平小心问:“陛下可有责罚?”
赵珩想了想。
“没有。”
周平松了一口气。
赵珩又道:“也没有赏。”
周平一愣。
赵珩抬头看了看夜色。
“不过父皇给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赵珩慢慢往前走。
“明日,只坐着。”
周平没听懂。
赵珩却觉得够了。
明日岁考,他不用急着证明自己清白。
也不用急着抓住谁。
他只要坐在西序第五席。
让那些想让他出事的人,自己忍不住先动。
回照雪斋的路上,宫城夜色沉沉。
赵珩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可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父皇没有疼他。
也没有护他。
只是终于把他当成了局里一个能用的人。
这很冷。
但够了。
至少此刻够了。
第二日,宗室岁考。
西序第五席。
他会坐上去。
宗室岁考这日,京华放了晴。
雪后的天很高。
宫城檐角挂着薄冰,日光一照,亮得刺眼。
赵珩出照雪斋时,元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新熨过的大氅。
她一夜没睡好。
眼底青得很明显。
赵珩看她一眼:“你这脸色,比我像病人。”
元梨没接话。
她替他系好大氅,手指有些凉。
“殿下今日少说话。”
赵珩点头。
“父皇也是这个意思。”
元梨一愣。
她不知道垂章殿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殿下回来后睡了两个时辰,醒来便换衣,神色比平日安静许多。
安静得让人更担心。
苏昭仪站在廊下。
她没有送到院门外。
规矩不许她送太远。
她只看着赵珩。
“记住你昨夜说的话。”
赵珩问:“哪句?”
苏昭仪道:“只坐着。”
赵珩笑了笑。
“儿臣记得。”
苏昭仪又道:“坐着,也要坐稳。”
这话比前一句更重。
赵珩行礼。
“是。”
青帷车出了照雪斋。
宫道上的雪水已经扫净。
一路往宗正寺去,车外不时有宫人、内侍、宗室车驾经过。
今日不是寻常日子。
宗室岁考虽不是朝会,却牵着宗室名籍、礼制、赏罚和陛下眼中的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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