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奇起初还像模像样。
可他心不定。
看特拉维斯动得猛，他也想快。看马丁那边线走得正，他又怕自己慢。几轮下来，这边补一点，那边再压一点，手下的东西越打越散，像是一路跟着自己刚做出来的毛病跑。
马丁在第三轮的时候，抬头看了欧文一眼。
他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跟旁边三个人不是一种做法。别人先顾眼前那点样子，他先守整把刀后面还能不能继续往下做。
欧文心里一直只看三处。
长度够不够。
**正不正。
刀茎那一段的尺寸有没有留够。
这三处只要守住，后面的细修都还有地方可做。真要一上来把根子做窄了、做短了，往后越修越被动，最后连补的余地都没了。
主持人绕着工位走了一圈，站在过道中间高声提醒：“刀匠们，一小时过去了！”
“还剩两个小时！”
“别忘了，交件以前，基础硬化处理必须完成！”
这几句话一落，场上的节奏立刻又紧了一层。
特拉维斯的锤更重了，像是想把刚才省下来的时间一口气砸出来。里奇抬头看了眼计时器，喉结一滚，后面的几锤明显急了。只有马丁没变，还是先看钢面，再落锤，慢归慢，次序一点没乱。
欧文把钢送回炉里，看着火色往上走，心里也开始算后面的收口。
刀坯打到这一步，再争谁的锤声更响，已经没什么用处。真正要紧的是，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什么时候该去做基础硬化处理。去早了，大样还没出来；去晚了，后面连进槽的空档都不够。
摄像大哥守在旁边，低声问：“你现在就在算这个？”
欧文抹了把汗，眼睛没离开炉膛。
“现在不算，等他喊最后半小时，再想这个就晚了。”
“这么有数？”
“火候和时间，都是早看早占便宜。”
炉里的钢再一次烧到通红。
欧文夹出来，往砧上一横，还是没先去动刀尖。他先把中段顺一遍，再把前后线条带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刀茎那一段的尺寸。几锤下去，那根原本死硬的扁钢，已经慢慢有了双刃**的底子。
棚里的热意持续发酵中。
炉门一开一合，火舌直往外蹿。排风扇在头顶轰轰地转，热铁、煤气、机油和旧灰混成一股闷味，死死糊在鼻腔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手套里早就湿透了，连锤柄都被磨得发滑。
可这时候，谁都顾不上难受。
真到刀坯段后半程，手里每慢一拍，后面都要自己还。
特拉维斯还是四个人里动静最大的那个。
钢料一出火，他就往砧上一压，锤头跟着猛砸下去。咣，咣，咣，砧面被他震得直颤，火星一片片往外崩。前半段在他手里出得很快，刀尖那边也先起了样子，隔远看去，气势确实足。
可东西不是只看一眼。
离近了，毛病就藏不住了。
靠刀尖那一段收得太快，越往前越薄，线条也逼得太急。眼下看着利，后面真要修两面、带刃线、过热处理，这一截八成先跟他翻脸。
里奇是另一种乱。
他总盯着最扎眼的地方。左边看着不顺，就赶紧压左边；右边瞧着别扭，又回头补右边。打着打着，刀身两边几乎都让他碰过一遍，可真正该守的长度和**，却被他自己一点点带散了。
偏偏他那张嘴还没停。
镜头贴过来，他喘着粗气，还要挤出一句：“我这边看着不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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