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只能说明庄上的实际收成并没有减少,田庄头少报给府里租子,却按实额缴纳官府的税。中间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我说了吧。”
晒谷场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佃户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小声骂了起来。
田大有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阿旺带着几个年轻佃户从他院子里鱼贯而出,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沉甸甸的麻袋。
“大小姐!”阿旺把麻袋往地上一撂,麻袋口松开,白花花的大米倾泻而出,铺了一地,“这是在田庄头屋后的地窖里找到的。地窖有三间屋子那么大,里面堆满了粮食和布匹,光大米就有上百石!”
田大有的脸彻底白了。
“田大有。”楚晏泠站起身,她的身量比田大有矮了整整一个头,但她抬起眼看向田大有时,田大有竟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你可知罪?”
“大小姐!这是冤枉!这些东西”不等田大有说完,楚晏泠直接说道“这些东西是庄上历年瞒报的收成,是克扣佃户的租粮,是偷逃府里的税款。”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田大有就被逼得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晒谷场边的石碾,退无可退!
“按大梁律,侵吞主家财物值银百两以上者,杖四十,徒三年。你侵吞的数目,够你流放三千里了。”
田大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楚晏泠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面对着晒谷场上黑压压的佃户们,声音清朗如钟:“从今日起,田大有革去庄头之职。新任庄头由阿旺担任。所有佃户租子减三成,即日生效。”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老方头第一个跪下来磕头,浑浊的老泪淌了满脸。他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有人高喊“大小姐仁善”,有人激动得直抹眼角,有几个年轻后生甚至把阿旺抬起来往天上抛。
楚晏泠站在欢呼声的中央,表情依然很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仁善。减租三成是她精心计算过的数字,减得太多,她自己吃亏;减得太少,买不来人心。三成刚好,既让佃户们感恩戴德,又不至于影响桑园的正常收益。而阿旺做庄头,意味着这座庄子从此彻底脱离了傅慎媆和楚绾茉的掌控,变成了第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她抬起手,欢呼声渐渐平息。
“还有一件事。田大有藏匿的粮食和布匹,除了充公入库的部分,剩下的按人头分给大家。这几年被他克扣的,今天都还上。”
欢呼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了。
楚晏泠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的田大有。田大有满脸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田大有,”她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可以去投奔你那个在太师府当差的远亲,也可以去县衙告我。不过我劝你,先想清楚太师府会不会为了一个偷主子东西的庄头出头?你那个当差的外甥,会不会愿意被你拖下水?”
田大有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当然知道不会。他在太师府眼里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用过就丢的弃子。
“把他带下去,关在柴房里,明日送官。”
两个年轻佃户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田大有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