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扑空
天刚亮。
苏韵推开门,曲木阿骁就已经在院子里了。
枣红马备好鞍,鬃毛油光泽亮,悠哉悠哉吃着草料。
曲木阿骁靠在它身上,见人出来,把下巴一扬:“走不走?”
“还得等等。”
苏韵想了想,指了指门口:“阿呷姐还没把东西送来,再等等。”
“不行......”
曲木阿骁抬头看了眼天边。
此时深色的云层,压在了西边的山脊上,比昨晚还要厚。
他有些不耐烦:“咱们先走,让她自己追上来,这云不太对。”
苏韵没有动:“她马上就来了,你急什么?”
曲木阿骁靠在马上,看了她一眼:“不急,就是怕你淋雨。”
苏韵没接这茬,撇撇嘴:“就算你不在,我一个人也能送到镇上。”
曲木阿骁挑了挑眉,正要接话,就有人急匆匆地跑进了院子里。
“阿呷姐,你......”
苏韵抬头一看,发现来人不是阿呷,而是一个马倌打扮的老人。
他气都没喘匀,拉着曲木阿骁的胳膊说:“阿骁,后山垭口那边云压得很低,这几年还没见这种云,怕是要下大雨啊!寨里排水沟还是去年修的,要是没疏通干净,牲畜棚全得泡水。”
苏韵在一旁听了个大概,立马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寨子没多少能耕种的土地,寨民们全靠养牲口换粮。
作为山鹰之子,他自然得组织壮劳力疏通排水沟,这种事绝对推不掉。
果然,曲木阿骁听完后,眉头立马拧成一团。
他看了眼苏韵,又看了一眼枣红马。
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憋出一句:“我去去就回。”
曲木阿骁刚转身又停住,把缰绳重新系紧,压低声音说:“等我,要不明早再去。 ”
见苏韵没搭话,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一个人到不了镇上。”
苏韵蹲在地上整理着包裹,头也不抬:“赌什么?”
曲木阿骁愣了一下,瞥了一眼枣红马:“谁输了,给对方刷马一个月。”
“我又没马......”
苏韵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笑意:“再说你本来就天天刷马,加一样。”
“加什么?”
“答应对方一件事。”
曲木阿骁看着她,嘴角动了动:“行。”
等人离开后,苏韵坐在一旁,同枣红马大眼瞪小眼。
结果没多久,阿呷就背着竹篓跨进了院子。
“阿韵,我来了!”
她把竹篓里的东西翻出来:“阿玛大婶的、哑巴的,全都在这了!”
说着,阿呷又拿出一个小布包:“你看这个行不行?”
苏韵打开一看,正是之前阿呷说过的帕子。
最上边那条针脚不算精致,但是配色大胆,红黑撞在一起,一看就是阿呷的手笔。
至于那边那条,则是黑底彩绣帕子,上面是最传统的日月纹。
见她有些好奇,阿呷笑着说:“阿奶也想捧个场,所以让我送过来,你看行不?”
“当然行了!”
苏韵点头收下,和阿呷一起打包样品。
为了安全起见,苏韵先是用布包了一层,外边又用油纸裹了一层。
等弄完之后,她看了眼天色,有点纠结。
事情刚有苗头,这雨季就提前了。
汽车下次来,还得小半月,赵小兰那里不能再拖了!
可怎么去呢?
苏韵看了眼一旁的缰绳,心说自己要是会骑马就好了。
阿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阿韵,你不会骑马啊?”
苏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阿呷就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临走时,还撂下一句:“女人又不是没长腿,离了男人还出不了寨子了?”
没一会儿,阿呷牵来了一匹栗色驮马。
她抄起竹篓翻身上马,弯腰朝苏韵伸手,咧嘴一笑:“上来,我骑得不比他们男人慢。”
栗色驮马速度不快,但是特别的稳当。
阿呷腰背笔直,手上的动作稳得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苏韵突然想起,她和曲木阿骁的第一面。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她心如明镜,脸颊一红,低头抱住了阿呷的腰。
阿呷没听清,以为苏韵害怕,还大声说:“阿韵,是不是太快了?要不我慢点!”
到了镇上,两人没敢耽搁,一路打听去了邮电局。
邮电局比苏韵想象中的还要小。
只有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守着一间小小的土坯房。
看见两个小姑娘进来,他懒洋洋地说:“拍电报吗?”
“大叔,我们寄东西。”
苏韵让阿呷把包裹过秤,自己去一旁填单据。
到了寄件人和地址那行,苏韵先是填下了诺彝寨,然后郑重其事,写上了“苏韵”两个字。
她很清楚,从这一刻,自己就和寨子绑定在一起了。
中年人记录好了重量,看过了地址,又看了一眼苏韵。
西康地处偏远,往外寄东西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不过,他没说什么,拿起算盘,报了个数,听得阿呷倒吸一口气。
苏韵没什么反应,从兜里掏了钱,数了两遍后递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阿呷拍了拍背篓,有些感慨:“阿韵,要是以后买东西,不用往镇上跑就好了。”
苏韵抬头看着雪山,笑着说:“放心,以后寨子里通了路,想要什么都能送到。”
到了寨子后,苏韵和阿呷告别,提着日用品回了曲木家。
她进院子时,曲木阿骁蹲在马棚旁,正在给枣红马刷鬃毛。
苏韵走到旁边,靠在墙上:“哟,这么自觉?”
曲木阿骁手上没停:“一天两遍,和赌约没关系。”
苏韵轻笑一声:“东西寄出去了。”
曲木阿骁手上一顿:“不算。”
“什么不算?”
“因为没有下雨,如果下雨的话,以阿呷的骑术,你们回不来。”
“谁让老天爷开眼呢?”
苏韵一脸无所谓:“输了就是输了,你承认不?”
曲木阿骁没接话,等了一会儿后:“那我帮你刷马......”
苏韵打断:“我还不会骑马,哪里来的马?”
“那我就帮你做一件事。”
曲木阿骁转过头看着她:“你想好了吗?”
苏韵故意皱眉,勾起嘴角:“还没有。”
“那就快想。”
曲木阿骁黑着脸,如释重负:“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晚上十点。
对讲机亮了。
苏韵按下通话键,曲木阿衍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怎么样?”
“还好。”
苏韵没犹豫,把今天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曲木阿衍没打断,一直等她说完,这才问:“邮费多少?”
苏韵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数。
她心里清楚,这是寨子里几个月的生活费。
好在曲木阿衍没有扫兴,只是低声“嗯”了一下。
“苏韵......”
“我在......”
电流声沙沙响着,他没接话,她也没松按键。
偏偏这个时候,马蹄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嘶鸣后,一个陌生的声音用诺彝语大喊着什么。
苏韵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对,急切得要命。
恰好这时,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