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晚上十点，老图书馆后门。
这里白天人不少，晚上却安静得出奇。
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陈晓婉站在台阶下，穿着黑色外套，脸色比昨晚还差。
林然走过去。
“师姐。”
陈晓婉看了看四周。
“你手机关机了吗？”
林然点头：“关了。”
其实没有。
他的手机开着飞行模式，录音笔放在口袋里。
不是不信陈晓婉。
是他已经习惯不给任何人完全的信任。
陈晓婉低声说：
“赵明远当年不是主动退学。”
林然眼神微动。
陈晓婉继续道：
“他当时已经做出一套很好的钠电材料数据，准备毕业。结果张老师把他的核心数据拿去给一个合作单位申项目，还让另一个关系户学生挂了一作。”
“赵师兄不服，去学院闹过。”
“后来呢？”林然问。
陈晓婉沉默了几秒。
“后来他被说成数据不规范，科研态度有问题。”
“学院让他冷静，张老师说他心理状态不适合继续读博。”
“再后来，他就走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意。
林然问：“有证据吗？”
陈晓婉摇头：“我没有。但赵师兄应该有。”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
陈晓婉苦笑。
“他走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很旧的截图。
晓婉，如果以后还有人被他逼到绝路，告诉那个人，别只保存结果，要保存过程。时间线比结果更重要。
林然盯着那条消息。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别只保存结果。
要保存过程。
原来很久以前，就有人走过这条路。
只是那个人失败了。
陈晓婉看着林然，声音发哑。
“林然，我知道你在收集证据。”
林然没有否认。
陈晓婉眼睛微红。
“我劝你忍，不是因为张老师没问题。”
“是因为我见过有人反抗后，被毁得有多彻底。”
林然沉默。
陈晓婉低声说：
“我去年那篇论文，其实也不是完整属于我的。”
她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东西吐出来。
“核心表征是我做的，机理图是我画的，初稿也是我写的。”
“可最后一作是张老师合作单位的学生。我成了共同一作第二位。”
“张老师说，排名不重要，能毕业就行。”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可是第二位和第一位，怎么会一样呢？”
林然看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这个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在忍。
有人忍到麻木。
有人忍到沉默。
有人忍到消失。
而他，只是下一个。
“师姐。”林然问，“你愿意帮我吗？”
陈晓婉眼神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但我不能站出来。”
“我真的不能。”
林然点头。
“我明白。”
陈晓婉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我去年那篇论文的几个版本，还有一些聊天记录。”
她递给林然，手指微微发抖。
“别说是我给你的。”
林然接过U盘。
“谢谢。”
陈晓婉看着他，声音很轻。
“林然，你一定要想清楚。”
“你对抗的不是张永明一个人。”
“他背后有项目，有企业，有学院的人情。”
“你如果输了，可能真的毕不了业。”
林然握紧U盘。
“那如果我不反抗呢？”
陈晓婉愣住。
林然看着她。
“如果我继续忍，他会让我顺利毕业吗？”
这一次，陈晓婉答不上来。
因为她知道答案。
不会。
张永明只会继续榨**。
榨到最后，再挑一个最合适的时候，把他丢掉。
就在这时，林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飞行模式下，本不该有消息。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微变。
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
您的邮箱账号已在另一台设备尝试登录。
陈晓婉也看见了。
她脸色瞬间白了。
“林然，你的邮箱被人查了？”
林然盯着屏幕，眼底彻底冷下来。
他的邮箱里，有论文初稿。
有和周逸的邮件。
也有一部分证据备份。
能知道这个邮箱的人不多。
而最想看里面内容的人，只有一个。
张永明。
林然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就走。
陈晓婉急声问：“你去哪儿？”
林然没有回头。
“回实验室。”
“他既然开始查我了。”
“那我也该给他准备一点能查到的东西。”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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