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周五上午，博士生中期考核会议室。
林然坐在角落，面前放着打印好的汇报材料。
他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但所有数据、图表、实验逻辑，他都已经背到烂熟。
会议室里坐着六位导师。
张永明坐在最中间，慢条斯理地翻着材料。
李教授坐在他斜对面，戴着眼镜，一直没说话。
轮到林然汇报。
他站起来，打开PPT。
“各位老师好，我汇报的题目是高稳定性锂硫电池正极材料的设计与机理研究。”
他讲得很稳。
从研究**，到材料设计，再到性能数据，每一页都清晰完整。
甚至有两个老师听到后面，忍不住点头。
“这个循环稳定性不错。”
“机理解释也比较完整。”
林然心里刚松一点。
张永明开口了。
“小林这部分工作，确实做了一些基础积累。”
基础积累。
又是这四个字。
张永明翻着材料，语气带着遗憾。
“但作为博士论文，我觉得创新性还不够。”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然抬头看他。
张永明继续说：
“目前的数据，看起来比较漂亮，但核心科学问题提炼不足。很多地方还是停留在性能优化，没有真正上升到机制创新。”
“我建议，暂缓通过。”
林然的手指猛地攥紧。
暂缓通过。
这四个字，意味着中期考核不过。
意味着他可能延期。
意味着他这三年的努力，在张永明嘴里，成了“创新不足”。
一位年轻老师皱了皱眉：“张教授，我看林然这套数据还是很完整的，暂缓通过会不会太重？”
张永明笑了笑。
“我也是对学生负责。博士培养不能只看数据好不好看，要看独立科研能力。”
李教授忽然抬头。
“张教授，既然这项工作创新性不足，为什么上周企业汇报时，您把它作为核心成果展示？”
会议室气氛瞬间微妙。
张永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自然。
“企业汇报和博士毕业要求不一样。企业更看应用潜力，博士论文更看学术深度。”
李教授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看了林然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最终考核结果出来。
林然被建议“延期观察三个月”。
不是半年。
但足够恶心。
走出会议室时，王浩已经在门口等他。
“师兄，怎么样？”
林然把材料卷起来，声音平静。
“延期观察三个月。”
王浩脸色瞬间变了。
“凭什么？你那数据都能拿去谈企业项目，凭什么不能过中期？”
林然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张永明的声音。
“小林。”
林然停下。
张永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不要有情绪。老师这是为你好。”
林然看着他。
张永明压低声音：
“接下来好好配合项目，把态度摆正。三个月后，我会帮你说话。”
林然笑了笑。
“谢谢张教授。”
张永明满意地走了。
王浩气得眼睛都红了：“师兄，你还能笑得出来？”
林然没有解释。
他拿出手机。
中期考核全程录音已经保存。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上周企业汇报的视频、张永明把这套数据称为“核心成果”的PPT、以及昨晚让他提交基金材料的微信。
同一套工作。
对企业，是核心成果。
对毕业，是创新不足。
林然打开证据文档，新增一条。
同一研究成果在企业汇报、基金材料和中期考核中的评价前后矛盾。
王浩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师兄，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他这么说？”
林然抬眼。
“我不希望他这么说。”
“但他既然说了，就别怪我记下来。”
下午，张永明在实验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然同学中期考核暂缓通过，希望大家引以为戒。科研不能只追求表面数据，更要踏实提升创新能力。
群里没人回复。
林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
保存。
晚上，陈晓婉师姐给他发来一条微信。
别硬扛。张老师以前也这么对过赵师兄。
林然立刻回复：
赵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陈晓婉没有立刻消失。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句话。
明晚十点，老图书馆后门。别告诉任何人。
林然看着那条消息，眼神一点点变深。
赵明远。
张永明最不想被人提起的名字。
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