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把洗干净的咖啡杯倒扣在沥水架上。他没有说话，但他擦杯子的手停了一拍。龙肯和帕敢的区别，他在这栋别墅待了八年都没搞明白。苏小姐用了三个月就学会了。不光是学会了，还用来拆穿了一次试探。
晚上十点，陆烬野回来。越野车停在**里，引擎熄火之后他没有立刻下车，在车里独自坐了片刻。书房灯还亮着，落地灯的黄光从窗户溢出来，把花园里的**花海染成一片暗金色的剪影。他推开车门，走进门厅。白叔接过他手里的西装外套，闻到一股极淡的香烟味——应酬场合的二手烟，不是他自己抽的。然后压低声音说：“先生，苏小姐在书房。她今晚怼了察猜的侄子。”
“怼了什么。”
“翡翠原石的场口。颂恩说帕敢，小姐说龙肯。”
他嘴角那根神经跳了一下。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苏晚知坐在他办公桌后面——坐的是他的椅子，手里拿的却不是他的钢笔，是那本被她翻到起毛边的博尔赫斯短篇集。她还穿着傍晚那件象牙白真丝衬衫，领口依然系到第二颗扣子，耳垂上的黑钻在台灯的暖光下没有任何反光。
“你坐了我的椅子。”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去。
她抬起头。“这张椅子是整栋别墅最不舒服的椅子。椅背太直，坐垫太硬。你坐了这么多年，腰不疼吗。”
“习惯。这把椅子让我保持清醒。你今天怼了颂恩。”
“他送来三块翡翠原石。说是帕敢，实际是龙肯。他不是来送礼的，是来踩点的。他问了你今晚在不在。我说我先生今晚在清迈，我在家等他。”
“我先生。”他重复了这三个字。
“对外宣称。对内还在试用期。”她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那双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更深的黑眼睛，“今天他带着任务来的。察猜**清楚——陆烬野不在的时候，别墅里还有谁能做主。他以前来的每一次，你都在场。今天你不在，我替他做主了。这三块石头，我打算让颂帕送回清迈转卖。钱算在码头的利润里，填你刚才说的那个现金流缺口。”
他不说话。窗外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花园，光束切过落地窗，映在她脸上。他抬手，指腹擦过她左嘴角那个小窝——这个窝今天不是笑出来的，是她分析完察猜的意图之后不自觉抿嘴，用力抿出来的。他第一次在赌场包间里用鞋尖抬起她下巴时，想的是这只金丝雀能撑多久。现在她在教他怎么用翡翠原石填码头的现金流缺口。
“你以前说你是我的底线。今天你替我挡了一次试探。你有什么感觉。”
“咖啡凉了。”她指了指书桌上那杯她晚上给自己煮的咖啡——白叔在她进书房时端进来的，深烘哥伦比亚。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都没了温度，“但我喝了一口才发现——我不是你的底线。我是你的外围防线。底线是被动的，最后一道墙。外围防线是主动的，在敌人还没碰到墙之前就把他拦住。我今天拦住了他。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你今晚不在。这栋别墅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你不在，我守。”
他低头看着她。眉心那道竖痕在台灯光晕下更深了，但嘴角没有下沉。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把每个字都放在喉咙里反复浸过才肯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