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0章

皮鞋踩在车间的铁屑上,嘎吱作响。
“爸!”
苏栋梁隔着老远吼了一嗓子。
冷风夹着雪花扑在脸上。
大门口。
老厂长苏建国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上戴着顶带护耳的棉**。
手里拄着根用拖把杆削的拐棍。
老头子张着干瘪的嘴。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大门里面。
他那满是老年斑的手,哆嗦着举在半空,指尖直打颤。
原本因为大病初愈就没血色的脸,这会儿煞白。
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胸口剧烈起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哎哟我的祖宗,您可别激动!”
胖子跟在后头跑过来。
一头的汗,白围裙在风里乱飞。
他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苏建国打软的胳膊。
“苏哥,快来!老头这口气快憋死过去了!”
苏栋梁三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搀住**的另一边胳膊。
“爸!你大冷天跑出来干啥!不在医院好好待着。”
苏栋梁皱着眉头,手心贴在老头后背上,顺着脊梁骨往下捋。
“张桂兰同志呢?咋没跟着你?”
“你、**去办出院手续……我、我急着来看看厂子……”
苏建国缓过这口气。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音。
他甩开苏栋梁的手,拐棍在结冰的地面上重重戳了两下。
“当”的脆响。
“这、这哪儿啊?”
老头子脖子僵硬地转动着,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全是惊悚。
几个月前。
他倒在这大门里头的时候。
红星厂还是几间四面漏风的破砖房,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
连大门上的红五星都掉漆生锈了。
可现在。
崭新的钢结构车间像一座座钢铁堡垒,连成一片。
顶棚上的排风扇呼呼转着,冒出带着机油味的热气。
隔壁钢铁厂那几座废弃了好几年的高炉,这会儿直插云霄。
粗大的烟囱里喷吐着滚滚黑烟。
空地上。
一排排刚下线的重卡,涂着刺目的中国红车漆。
像列队检阅的装甲部队,整齐划一。
阳光一照,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生疼。
更吓人的是人。
上万名穿着崭新蓝工装的工人,正在车间外头列队**。
皮鞋踩在雪地上,步伐隆隆作响。
“一!二!三!”
震天的号子声,把房檐上的冰溜子都震断了。
苏建国咽了口干唾沫,眼皮狂跳。
“这……这是红星厂?”
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树叶。
指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厂区。
“儿啊……你、你跟爸交个底。你是不是……把隔壁几个厂子给抢了?”
苏栋梁乐了。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
平时抽红梅,老头子在,换了包他习惯的味儿。
抽出一根塞进苏建国嘴里,自己划火柴给他点上。
“爸。没抢。你儿子我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个屁!”
苏建国猛地吐掉嘴里的烟。
拐棍在地上乱戳,急得脸红脖子粗。
“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得多少万啊!你个二流子,是不是去借高黑贷了?”
老头子一把揪住苏栋梁的风衣领子。
手劲大得出奇,勒得苏栋梁直咳嗽。
“咱苏家祖上三代清白!你、你可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啊!你要是进去了,**咋活!”
“哎呀我的老厂长诶。”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借啥高黑贷啊。咱厂现在可是奉天市的纳税标杆!市首前两天才刚来过!”
胖子转头,扯着破锣嗓子冲财务室那边喊。
“楚月!快把那折子拿来给老爷子压压惊!”
楚月裹着红羽绒服,小跑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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