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季临渊没动。他盯着被告席上那张空椅子——椅背靠垫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有人坐了很久,才刚起身。
他转身,走向侧门。
庭外走廊尽头,有七把椅子,一字排开,摆在窗边。阳光斜切进来,照得木头泛黄,每把椅子的扶手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陈昭。林晚棠。周怀礼。姜砚秋。李维。王启明。季文渊。
季临渊的脚步停了。他认得前六个。最后一个,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走近,蹲下。
每把椅子底下,都压着一张纸。纸是旧的,边缘卷曲,像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他先抽了第一张,是陈昭的字迹:“妈,我不能说。他们说,说了,你和小宝就没了。”
第二张,姜砚秋的:“爸,对不起,我不能举报。他们有我弟弟的体检报告。”
第三张,林晚棠的:“老公,我本可以救她。但我选了你。”
**张,周怀礼的:“我签了字。我忘了。但我记得血。”
第五张,李维的:“我女儿在ICU。他们说,只要我闭嘴,就给她换肾。”
第六张,王启明的:“我不是证人。我是替罪羊。他们让我签,我就签了。我怕死。”
第七张。
纸是薄的,泛黄,墨迹淡,但字迹清晰,像写过很多遍。
“别让季家,成为正义的墓碑。”
季临渊的手指抖得拿不住纸。他低头,看见纸角有一小块深褐色的污渍——干了,像血,也像茶渍。
他抬头,看见沈知意坐在最靠窗的那把椅子上,没穿律师袍,只穿了件灰毛衣,袖口磨得发白。她没看他,只盯着窗外。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
她面前摆着一杯水。杯沿有口红印,浅红,干了,裂成几道细纹。
“你查了证据,”她开口,声音像旧磁带,“查了人,但你从没查过,为什么他们愿意沉默。”
季临渊没答。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次,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很慢,像怕惊醒什么。
“你父亲没死。”她说。
他终于看她。
“他死了。”他说。
“他把自己,刻进了第七把椅子。”她转过头,眼睛没光,像两口枯井,“你查过他为什么签那张**令吗?查过他为什么在终审前夜,把钢笔帽留在你书房的抽屉里?”
季临渊喉咙发紧。他想起那支笔,笔帽上刻着“季”字,是父亲的钢笔。他以为那是遗物,是纪念。他以为那是胜利的勋章。
“他不是被灭口。”沈知意说,“他是主动成为第七个。”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她没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椅面上。
是一枚钢笔帽。
银的,磨得发亮,尾端刻着模糊的“季”字。
“你父亲用这支笔,签了我**。”她说,“但他没签字。他只盖了章。”
季临渊盯着那枚笔帽。他认得它。他见过。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和那本日记放在一起。日记里写着:“我杀了七个名字,但沈知意,是唯一一个,我亲手写进墓志铭的。”
“他盖的是‘清白’。”沈知意说,“不是‘同意’。”
季临渊猛地抬头。
“你父亲没杀我。”她声音轻得像风,“他只是,让别人以为他杀了。”
她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很轻,鞋底沾着一点泥,是雨后留下的,灰白的,还带着草屑。
季临渊没追。他蹲着,没动。
他伸手,摸了摸第七把椅子的扶手。那上面,刻着“季文渊”三个字。字很深,像用刀刻的,但边缘有磨损——有人经常摸它,摩挲它,像在确认它还在。
他低头,看见椅脚底下,压着一张纸。
不是遗言。
是打印的,日期是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