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从杂役堂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医堂内账原件和山羊胡李大夫签字画押的救治记录。他站到公示栏前。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第一条,续脉丹。”老赵把救治记录举起来,“批条是本人签字。情况紧急——突破失败灵脉受损,不用续脉丹人保不住。宗门门规**十七条,管事在紧急救治上有临时特批权限。这条权,我没超。”
他把医堂内账翻到护心丸和止血散那页。“第二条,常规救治才用基础丹药,续脉丹是特批——山羊胡诊后写的判断:‘灵脉逆冲,非续脉丹不可。’”
山羊胡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端着个药碾子。他把药碾子往地上一放,咣当一声。“王长老今早又派人来调记录。我给了。但告示上说我‘违规出药’——我李不言行医三十年,没开错过一味药。续脉丹该不该用,轮不到你管课业的人来定。”
“第三条——陈启白干活。”老赵看向人群边缘更往里的杂役区,“陈启从天工坊年框和墨韵斋促销里没领一文钱。上个月度支堂批的权限是‘采买跑腿’,跑腿费零灵石。这条是他自己要求的。”
“自己要求白干?”人群里有人嘀咕。
“白干才自由。”陈启站到老赵旁边对整片人群说,“领了管事的钱就得只干管事的事。不领钱,我可以同时跑度支堂、墨韵斋、天工坊、纺灵坊、采石场,‘杂役’这层身份就是我的护身符。”
“**条,公私账目不清。”老赵从怀里掏出陈启手写那本牛皮纸账本,“拼刀纸采购价、墨韵斋铺货价、分成比例、入账时间——每一笔都列在这儿。废纸归符箓阁,分润归度支堂和杂役劳务。符箓阁秦管事可以作证。”
秦素的声音从人群后排传出来。她没挤进来,站在那里让前面的人挡住大半张脸。“废纸分拣第一批分账已清,符箓阁拿的两成入的是公账。陈启的跑腿分润记在度支堂应收款里,抵扣他那三灵石欠款——第一期已还,第二期待扣。明明白白。告示可以撕了。”
没有人出声,但前几排弟子往后退了半步。王长老没在场。告示是他贴的,但他没站出来辩。在远处长老居所松林边站着,灰袍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周管事从杂役堂门后拎出锤子和新锁。他走到公示栏下方,把原来灵泉水公示的木牌取下,换了块更大的——松木板,白茬子还没干透。他把所有张贴物重排:灵泉水免费定额清零通知,杂役陈启还款进度,度支堂采购比价明细,灵泉水交付记录。
告示还在最上面,但底下并排贴着还款进度和采购比价——灵泉水、废纸、续脉丹和债务,这些日常记在账本上的东西正被钉在所有人面前。钉子砸进松木时,锤子声在山门松林间回荡开来。
人群散了。王二虎走的时候小声跟旁边杂役说:“王长老那张告示旁边贴着陈启的欠条。欠条上按了手印,他告示上怎么没署名?”旁边的人没答。
老赵收起医堂内账,陈启把账本重新揣上。公示栏上的数字在午后阳光里晒得泛白,但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王长老不署名。”陈启说,“因为署了名就得负责。不署名,出了事可以推。”
老赵没接话。他转身往度支堂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掌门今天上午把王长老叫去了——不是训话,是给他看了铁盒里那份契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