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走到郑大娘旁边，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压不住喜气：
“妈，跟您说个好事。我考上东方服装厂了，再过一礼拜公示期，就能正式上班！”
“东方服装厂？”
郑大娘眼睛腾地亮了，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咱这块儿挤破头都想进的好厂子啊！娟儿，你可真行！”
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下来。她赶紧抬手擦了一把。
“妈，还没定死呢，公示期还得七天。”
郑娟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拿不准的劲儿，“厂里的人说了，到时候会上街道去查，说不定还得找您问两句。”
郑大娘一听就明白闺女在担心啥，伸手拍拍她手背，语气稳稳当当，“娟儿，你放心，妈心里有谱，绝不给拖后腿。”
旁边小凳子上坐着的郑光明忽然开了口，“姐，我眼睛瞧不见，可我能觉出来，你运气正旺着呢，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这孩子是郑大娘四年前捡回来的，那时候才两三岁，算下来现在也就六七岁。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时不时冒出些话，比大人还精，透着股说不清的灵性。
郑娟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嘱咐道，“光明，我上工以后不在家，你得听**话，别瞎闹腾。”
“姐，我知道。”
郑光明点点头，可话音一转，翻了翻那双没焦距的眼睛，一脸纳闷，“可姐，你在周大哥家住了俩月了，咋还没跟他成亲啊？”
这话一出口，郑娟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跟抹了胭脂似的。
她听得明白，光明这话的意思是——她跟周明远还没那事儿，身子还是姑娘家的。
郑光明确实有这股邪乎劲儿，谁家姑娘嫁了人、谁家媳妇怀了孕，他光听喘气声就能分辨出来。
那年代，年轻人处对象，姑娘住进男方家不算稀罕事。哪怕周明远还没到法定年纪，街坊邻里早把他俩当一家人看。
郑娟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只是没碰上合适的时候。
她轻轻掐了掐光明的胳膊，把话头岔开，“光明，往后别老替人家听这听那的，别为了几毛零花，惹人不痛快，记住了？”
“记住啦，姐。”
郑光明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没再吭声。
郑娟面试过了，两人心里头高兴，干脆掏钱买了票，去电影院看了一场。
对周明远来说，这年头电影剧情干巴巴的，电影院里头也不暖和，凳子硬邦邦坐着硌**。可郑娟就坐在身边，每一分钟他都觉得舒坦。
特别是看见郑娟的眼睛亮起来，满是对新工作的盼头，周明远跟着乐了一整天，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看完电影，俩人又溜达到吉春公园转了一圈，等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慢慢悠悠往家走。
推开周家大院的木门，正撞上周母李素华在院里喂鸡。
周明远几步窜过去，嗓门都高了，“妈！郑娟面试考了头名，能进东方服装厂了！”
李素华回过头，脸上笑意淡淡的，手里的鸡食瓢轻轻晃了晃。
春燕晌午来串门，已经把信儿带到了。这是多大的福气，我特地买了条活鲫鱼，又宰了只公鸡，晚上好好整一顿，庆贺庆贺！
郑娟赶紧摆手：“大娘，您别忙活了”
周母摆摆手，话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头：“东方服装厂是咱吉春顶好的厂子，能进去上班那是祖上积德，不庆祝怎么行？”
“那我给您搭把手。”
郑娟笑着应下，撸起袖子就往厨房钻。
这顿饭，是郑娟到周家以来吃得最扎实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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