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从自己水壶里倒了些凉水递给那个男生：“用凉水敷一下，别揉，回去再冰敷。”
男生接过水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学医的？”
“热能工程系的。”
“那你懂崴脚？”
“经常打球，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学的差不多了。”张以宁道。
男生笑了笑，把水壶敷在脚踝上：“我叫王地德，计算机系的。你哪个连的？”
“四连一排三班，张以宁。”
“我三连二排的。”王地德挣扎着坐直了些，“你是西安的？我听着口音像。”
“对，西安的。”
“我有亲戚在西安。”王地德靠着操场边的大树，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始聊天，“你们系是不是特别卷？我听说T大工科大一就要做科研训练了。”
“还没入学，不太清楚。”
“我们计算机系倒是还好，大一主要打基础，但卷王也很多。我室友已经开始刷LeetCode了，什么J**A，C++已经敲起来啦，我说你还没开学呢刷什么题，他说‘提前进入状态’。”王地德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但嘴角带着笑。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一直到教官吹哨集合才各自回排。
张以宁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地德坐的位置，他已经单脚跳着回去了，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军训，张以宁和王地德在休息时间碰见了好几次。
有时候是在同一排树荫下喝水，有时候是排队打饭的时候排在前后。
王地德话多，而且讲起来没完，但他讲的东西不招人烦，因为每一个话题里都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心。
他会认真地问“你们系大一学不学编程，有选修计算机课的话咱可以一起”，也会较真地说“我觉得人工智能以后肯定会有自我意识只是时间问题”。
张以宁没告诉他关于念力空间和模拟器的任何事。
但他发现，每当王地德提到“意识”、“思维”、“计算机人工智能”这类词的时候，念力空间边缘的介质就会轻轻振动一下，像鱼尾扫过平静的水面。
那天晚上张以宁回到宿舍，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暑假就开始翻的《力学》教材，放在桌上摊开。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窗外紫荆公寓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就晃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
张以宁合上书，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上铺的陈思远探了个头下来：“你也看那本书？我看到第三章了，关于变质量系统的部分有点绕。还有，那个坐标系转换我也搞的不是很清楚。”
“我还没看到那章。”
“明天一起看？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理解。大家交换一下思路。”
“好。”张以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模拟器界面已经自动熄灭了。运动了一天的疲惫也涌上心头。
桌角的酥油灯在念力空间里安静地烧着，火焰平稳，像一只睁着的、不会疲惫的眼睛。
他爬到上铺躺下，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又隔着纱帘看了一眼那面正在缓缓扩张的、半透明的墙。
还有三天军训就要结束了。
但是明晚要半夜拉练。
晚上要拉练，据说要徒步20多公里，今天下午全体休假，保持体力，只有上午出操。
中午食堂里人满为患，张以宁端着一碗炸酱面找到室友们坐的那张桌子时，方晟基正用筷子蘸着面汤在桌面上画图。
陈思远坐在对面认真看着，林一鸣则一边吃一边偶尔补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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