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闻舟挂掉电话后一直侧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港城的夜景,霓虹灯和路灯的光带飞速后退,在车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尾。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车里太安静了。刚才那个叽叽喳喳跟他斗嘴的声音不见了。
他转过头。
景昭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玻璃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发丝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的肩膀微微蜷缩,一只手搭在腰上,另一只手垂在座椅上。锁骨从抹胸裙的边缘露出来,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裙子因为刚才抱他的动作微微皱了一些,裙摆上还有他攥过之后留下的细密折痕。
闻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鬼使神差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外套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面料里渗着他身上那股松木香。
他拎着外套,动作极其轻缓地展开,然后俯身过去,把外套盖在她身上。从锁骨往下,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片露在外面的皮肤。
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锁骨,她的皮肤温热细滑,他碰了一下就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景昭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裹着外套往座椅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西装领子里。
那领子上有他的味道。
她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闻舟看着她的嘴角,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刚才那股燥热又回来了。
从胸口往上升,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口干舌燥。他想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但眼睛不听大脑指挥。
他盯着她盖着他外套的身体,肩窝的弧度,锁骨下那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轮廓,还有她无意识中蹭着西装领子的鼻尖。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和刚才发病时不一样。
刚才发病时心跳是狂乱的、失控的、像被人追杀。而现在的心跳烫的胸口咕嘟咕嘟冒泡。
他的视线落在她裙摆下露出的小腿上。
修长匀称,脚踝细得他一只手能圈住。脚上那**白色的高跟鞋还没脱,绑带一直绕到脚踝,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闻舟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对她没有洁癖。
不仅如此。
他还主动给她盖了外套,他的嘴唇还残留着碰到她锁骨时那一瞬间的触感,还有那粒小痣在她皮肤上微微颤动的样子。
他甚至想把她连人带外套一起抱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
他一定是疯了。
闻舟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她。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
湿热的风拍在脸上,带着港城夜晚特有的气息。
海水的咸味、柏油路面残留的暑气、路边摊飘来的炭火味。但这些味道都没能盖住他外套上残留的那一缕甜暖。
那是她的气息,还混着她洗发水的花香,把他整个人兜头罩住。
“老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少爷?”
“空调再开大点。”
老张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排。
空调面板上的数字显示十八度,已经是这辆车上空调的极限了。
但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把风量调到最大,然后把后视镜的角度稍微偏了偏,好让自己看不到后座发生的事情。
他在闻家开了十几年车,他心里门清。
刚才少爷脱外套给姑娘盖上的动作他可是从镜子里看见了的。开了十几年车,头一次看到少爷给人盖衣服。而且盖完之后还看了那么久。
老张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闻舟靠在座椅上,把视线固定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一盏接一盏,橙黄的光晕晃过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
他刚才靠在她胸口的时候没有恶心,他给她盖外套的时候没有恶心,他的嘴唇不小心碰到她的锁骨也没有恶心。
这还是他的身体吗?难道他的洁癖好了?
不对,今天白若溪离他近一点他都想把整条手臂剁掉。那为什么换成她就没事?不仅是“没事”,他甚至,有点上瘾。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车驶上了通往半山别墅的盘山路。
路灯变得更稀疏,窗外的风景从璀璨的城市夜景变成了幽暗的树影。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内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斑。景昭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把他的西装往上拉了一点,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住。但闻舟听到了,她说的是“闻舟”。
他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梦到他了吗?
他咬了咬牙,把升上去的车窗又降下来一点,让更多的夜风灌进来。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黑发垂在额前,他没有去拨。
他一定是疯了。
但他又侧过头,偷偷看了她一眼。
月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西装外套在她身上太大,袖子垂到了座椅边缘。
她整个人缩在他的外套里,看起来又小又软。
他想起她在车上跟他斗嘴时狡黠的样子,想起她毫不犹豫抱住他的力道,想起她说“你是第一个”时红透的耳根。
闻舟把头转回去,对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疯了。
肯定是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