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所有人都一样。
他说过她会走,她果然走了。她甚至不需要等到赌约结束,在最后一天就把另一个男人等来了。
和六岁那年的爸爸妈妈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闻舟蜷缩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指死死攥着头发,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把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没有松口。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又来了。
不六岁被关在地下室里的恐惧,是等了一整夜没有人来的恐惧,是所有他以为终于可以信任的人最后都会离开的恐惧。
她说的没错,他戒备心重。
因为每一次放下戒备的代价都是这个,碎裂,崩塌,被丢回那个黑暗的角落里。
骗子,她在骗他。
她会回来,还会对他笑。
她不知道他今天跟在她后面去了机场,不知道他看到了她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她所有的话都是骗人的。
她会继续骗他,因为她还没拿到这个月的薪水。或者更糟,她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她的一个病人,一份工作,一个需要填写的治疗记录。
她记录他的情绪波动,记录他的躯体化症状,记录他的睡眠时长。
这些记录最后会变成什么?一篇论文?一个案例分享?
在某个学术会议上,她对着台下的同行说“我曾经治疗过一个复杂的PTSD患者”,然后轻描淡写地带过他的名字。
闻舟闭上眼睛,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薰衣草的味道还在空气里弥漫,甜腻得令人作呕。
他轻声开口。
“……骗子。”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在心里把所有的铠甲都卸下来,把所有门都打开,然后她走了。
和所有人一样。
铜锣*这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茶餐厅是景昭上辈子发现的宝藏。
门面不大,招牌被常年累月的油烟熏得发黄,塑料帘子后面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墙上的菜单用红笔写着歪歪扭扭的繁体字。
但这里的菠萝油是她在港城吃过最正宗的。
菠萝包外皮酥脆,牛油切得厚厚的,夹在热腾腾的面包里半融不融,咬一口能甜到心底。
景言坐在她对面,看着妹妹大口大口地咬菠萝包,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了一天了。”景昭含含糊糊地说,又咬了一大口,“早上就吃了个三明治,中午忙着整理资料没来得及吃午饭,晚上这顿我要吃回本。”
“那你倒是吃正餐啊,”景言笑着把菜单推过去,“菠萝包是餐前面包,你点菜了吗就吃面包吃饱了?”
景昭看了看盘子里已经消灭了大半的菠萝包,难得露出心虚的表情。
她接过菜单,一边翻一边说:“那再来一份干炒牛河,一份避风塘炒蟹,一份白灼芥兰,还有——”
“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当宵夜。”景昭理直气壮,“怎么,堂堂京市景少,怕被妹妹吃穷了?”
“我怕你吃撑了半夜找我哭。”
“才不会。”
手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景昭一边跟哥哥斗嘴一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愣了一下。
是老陈,闻家别墅的管家。
老陈平时从不主动给她打电话,他在闻家待了几十年,深谙“不该管的事绝对不管”的处世哲学。
除非是闻舟出了什么事。
景昭的笑容从脸上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