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延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光昏昏的,他站在我面前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但他最终点了下头,幅度很小。
“好。”
第二天晚饭后我抱着故事书上楼,走到西侧走廊拐角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陆星延已经到了。
他靠在自己房间门口,换了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白天那么一丝不苟,额前垂了一缕。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远远看见我过来,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我没说什么,走到老位置蹲下来,翻开书。
余光扫过去的时候我发现他跟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他两手插兜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在旁观。
今天他站直了,站姿也没有那么随意,看起来更认真了一些。
门缝今天开得比昨天大了点。
三指宽,能看到门后面一小片浅粉色的睡衣布料,和半张小脸。
宁宁的额头和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我翻开书开始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一个小松鼠储存过冬粮食的故事,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图个声音陪伴。
我压着嗓子讲,语气尽量放轻放软,余光偶尔扫一下走廊尽头的方向。
陆星延一直站在那里。
他的手垂在身侧。
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别处,就那么站在那儿,眼神落在门缝那个方向,目光灼热。
我讲到小松鼠把松果藏丢了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门缝里伸出一只小手。
很小的一只,指尖朝上晃了晃,像打招呼。
我没停,继续往下讲,但心跳快了一拍。
那只小手在空气里停了几秒又缩回去了。
我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陆星延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想看清楚什么。
故事讲完我合上书站起来。
门缝里的半张小脸冲我弯了弯眼睛,我朝她摆了摆手。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迈出去两步,我听见背后有很轻的脚步声。
我停下来回头看。
陆星延跟着走了几步。
站在走廊中间,离我比昨天更近了一点。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回头,步子顿在那里,跟我之间隔着一小段走廊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等着他说什么。
他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只是开口说了一句:
“明天我还来,可以吗?”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门缝里的人听到。
我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我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门板后面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慢慢往西侧退回去,很慢,像犹豫着要不要再折回来。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西侧尽头,然后是一扇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我靠着门板仰起头,感觉心跳比正常频率快了一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陆星延的合约内容:
“乙方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对甲方表现出不合理的、带有暗示意味的语言、文字和动作。”
刚才他跟我之间隔着的距离,是礼貌的、合规的、甲方乙方该有的距离。
他也并没有说什么越界的话。
只是站在走廊里而已。
他站在走廊那头,我蹲在走廊这头。
中间隔了十几步远,还有一扇好不容易打开一点缝隙的门。
我把脸埋在被子里。
想多了想多了。
